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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 你不早點離開這個鬼地方去賺錢,我的大別墅不就跑沒影了?”
陸遠洲閉上眼睛, 長長的眼睫蓋住所有情緒,他不是沒有想過擊碎晶石拿回力量, 但真正執(zhí)行起來的時候, 他發(fā)現(xiàn)……他始終做不到。
其實在蘇諾安之前, 有過無數(shù)人天神降臨般施舍陸遠洲溫暖。
和他關(guān)在一個籠子里的獸奴,遞給他饅頭的小女孩,笑著跟他說他很英勇的少年。
多得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無數(shù)人說,你生而自由, 你生而為人。
就這樣,陸遠洲拾起那點可憐的憐憫,邁出了第一步,也是唯一一步。
就在他試圖擊碎高塔上晶石那天,所有人,所有給予他溫暖的人, 都死了。
他仍然記得那日的風(fēng)云變幻,海上的巨浪幾乎淹沒斗獸場,人們哭喊著逃竄,整個世界陷入末日般的絕境。
站在高處,海風(fēng)吹得猛烈,陸遠洲身形依然挺拔,這是他離自由和新生最近的一次。
他后悔了,從晶石中汲取到的唯一一點點力量也用來回溯時空。
斗獸場又回到那個風(fēng)平浪靜的傍晚,海鷗會停留,人們依然紙醉金迷,歡呼聲掀翻整個賞金聯(lián)賽場。
陸滄那日破天荒的親自來了。
陸遠洲躺在籠子里,閉著眼,不理會。
那雙已經(jīng)蒼老的手搭上鐵籠,陸滄說:“孩子,為什么停手呢?”
“難道這么久了,疼痛依然教不會你摒棄善良嗎?”
鐵籠已經(jīng)有了斑駁銹跡,濃烈的血腥味引人作嘔,海島潮濕悶熱的天氣讓這一方角落更加難挨,陸遠洲身上新傷舊傷交雜,流著惡心的膿水,他昏昏沉沉的,給不出一點反應(yīng)。
回溯之力帶來的消耗是巨大的,這會兒的陸遠洲已經(jīng)命懸一線,但只要高塔晶石閃爍一日,他就永遠不會斷絕氣息。
活不好,死不掉。
傷疤結(jié)了痂,還是會裂開,陸遠洲渾身上下,沒一塊可以入眼的好肉。
“……你沒有贏,我就永遠不會輸。”
這是陸遠洲給陸滄的唯一一句話。
陸滄聽完沉默一瞬,逼仄的空間里響起癲狂的笑,他身上泛著回溯之力的光芒,黑暗的地下基地被點亮。
“孩子,我早就贏了。”
“……”陸遠洲沒有力氣再和陸滄說多余的,懶懶撐著眼皮看過去。
“那個獸奴,你還記得嗎?”陸滄慈愛的笑著。
陸遠洲手指微動。
“他和你關(guān)在一個地方,你重傷的時候,他偷了醫(yī)務(wù)人員的藥塞給你,自己卻受了處罰,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陸滄慢慢陳述著,“還有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小女孩……”
“她似乎給了你一個冷掉的包子……不對,是饅頭吧。”
陸滄蹲下,目光一寸寸掃過陸遠洲腐爛的身體,“我想想,還有一個看展的少年,他一直告訴你,你是一個人類,你生而自由,對不對?”
“但是斗獸場這種地方,不是亡命之徒就是賭癮君子……孩子,你覺得自己命很好嗎?”陸滄聲音壓低,“你憑什么覺得你能夠得到這些人的悲憫?”
陸遠洲偏過頭,不說話也不看陸滄。
“陸遠洲,太子,哪個名字都承載著無數(shù)榮耀,但這一切都是我給你的——也包括那些少得可憐的憐憫。”陸滄看向陸遠洲微微顫抖的身體,繼續(xù)說:“孩子……你那么聰明,應(yīng)該都猜到了吧。”
周圍氣流加急,陸滄手心冒起光暈,地面繞起漩渦,一個個人形被塑造出來。
“……來,和他們打個招呼吧。”
皮膚黝黑看起來不太聰明的獸奴,撐著小洋傘的小女孩,穿著白襯衫的少年,研究基地里總喜歡和陸遠洲聊聊天的研究員……
他們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陸遠洲直勾勾的看著,喉嚨里堵得滿滿的,喘不上氣。
“孩子,你喜歡爺爺給你的小伙伴嗎?”
陸遠洲干裂的唇動了動,崩裂的血水流下,“你對他們做了什么……?”
“哈哈哈哈。”陸滄眼角皺紋都笑出來,停了一會說:“他們都是爺爺送給你的禮物,我們?nèi)祟惙Q之為——雪中送炭。”
雪中送炭……
陸遠洲在心間咬碎這四個字,猩紅的眼看向陸滄。
過去的日子里,那些絲絲縷縷的善意如同盛開在廢墟的野花,陸遠洲刻骨銘心,他忘不掉刀刃劃破肌膚的痛,只能日復(fù)一日,飲鴆止渴的品茗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