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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后悔了,從第一刀捅/進身體那刻,他就后悔了。
后悔死了。
那痛徹心扉的整整十八刀,攪碎他的一切,歡欣的,雀躍的,悲傷的,都化作泡沫。
再來一次,或許……
算了,最后片刻,他只想伸手再抓握一次記憶里那只溫暖的手。
還沒等他握住,他就看見了驟然撕裂的天幕,隨即是暖流匯入身體,如同春回大地一般,他沉沉睡去了。
然后擁有了另一段人生。
一段波瀾壯闊得如同空中樓閣的人生。
他走很遠的路,見識很多的人,每日都在改變,不變的是常伴身邊的一人。
………
如果這是一場夢,等他回到屬于他的世界后,又要如何自處呢?
他要怎么再去接受那些久遠的人和事。
走出去很遠,江挽眠麻木的思緒才活絡起來,他不認路,而且不可能用兩條腿走出去,但此刻讓他回去找那個老混蛋,他也是一萬個不愿意。
眼前有棵桃樹,開得正艷。
江挽眠不假思索走過去,靠著樹干坐下去,任由桃花落了滿身。
他心里說不上來的失落,只好縮成一團,慢慢的抱住自己,一如在福利院之時。
院里孩子很多,但和他一樣健全的,卻只有一半。
小時候,他總愛生病,院長媽媽分給他的時間不算少,后來他大了一些,得到的關照自然就越來越少,他也知道是為什么,有孩子比他更需要關照。
福利院實在算不上富裕,一向能省則省,省下的錢要么拿去給有先天疾病的孩子治病,要么拿去收留更多的棄嬰。
這樣困難的處境,江挽眠成了那少數可以離開福利院,接受更好教育的孩子之一。
他已經得了太多好處,不敢再去奢求更多。
生了病就窩在被子里熬過去,太餓了就多嚼幾口干面包緩解。
從學校回來,小小的身軀背著破舊的白雪公主書包,蹲在垃圾桶旁邊,努力去夠對他而言如珠如玉的塑料瓶子。
瓶子很臟,小小的孩子也是臟的。
只有系在脖頸上的紅領巾,鮮紅整齊。
他漂亮乖巧,但凡來院里的人,從未吝嗇過對他的夸獎,江挽眠一度引以為傲,即便在外面受了委屈,也只會把自己團起來,塞進角落里。
明天,他明天又會高興起來了。
畢竟江挽眠,是這個世界上最懂事的孩子。
懂事。
他捏住剛落下的一朵桃花,大滴大滴的淚珠,沒有征兆的突然砸下來。
但無論如何,他始終哭不出聲音,只有眼淚斷線珠子一樣。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從前不敢哭出聲,現在可以了,卻怎么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這么傷心啊,小乖。”
含笑的女聲自頭頂傳來,江挽眠吸溜著鼻涕,抬頭往上看,就看見賀明棲坐在樹干上,手里拿著一壺酒,慢慢品茗著。
“………”好丟人。
但江挽眠還是擦了擦眼淚,聲音帶著濃重鼻音,“明棲姐。”
“哎。”
賀明棲笑著應了,從樹上翻身越下,拍拍衣服坐在江挽眠身側,手搭上人肩膀,“告訴姐,是不是那老不死的欺負你了?”
“……沒有。”
“還說沒有。”賀明棲輕柔的擦擦江挽眠的淚,“都哭成花貓了,除了那人,還能有誰忍心欺負你。”
“只要你給姐點個頭,我立刻去把他大卸八塊,明日就帶著你走。”
“……真的沒有。”江挽眠視線飄到賀明棲手里的酒壺,“我可以喝嗎?”
“有什么不可以的。”
賀明棲變戲法一樣,憑空變出一個一模一樣的酒壺,拿在手里晃得嘩嘩作響,“想要嗎?”
“嗯。”
“但你得先回答姐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