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床上柔軟薄被里輕微的隆起,受到驚嚇的人再度以一個保護性的姿態,蜷縮成一團。一雙暗淡黑眼睛微睜著,穆梁不確定他是否清醒。
那個叫小媛的女傭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安靜的室內只有女孩輕柔的誦讀聲。穆梁的視線掃過書的封面,《小王子》的童話故事。
安辭怕黑,室內觸目所及皆亮著柔和的夜燈。
他像是一個局外人,僵硬地立在門口,絲毫不敢侵入那一方祥和的領地。
一開始的安辭,并不怕黑。
他還記得第一次看到許安辭的情形。
貧窮的鄉下少年衣著樸素,局促地站在校長辦公室里,在他的授意下,校領導對許安辭贊賞有加,拍著他的肩膀說了好些鼓勵的話。
少年漲紅了臉,因為緊張,清越的聲線微微顫抖,他道,“謝謝您,我一定不會辜負您和穆氏的期望,考上華大,回報社會。”
他在薄薄的屏風后幾乎笑出了聲。
貧瘠的土地只會開出惡毒的花,為了錢害死自己的合作伙伴,這種人的兒子也定然虛偽卑劣。煙頭將隨便散在桌上的檔案燙出一個小小的洞,將那張模糊得看不清的照片燒得洞穿。
他抬眸向著屏風外輕輕一瞥,陽光落在少年人的身上,衣著簡樸,難掩天資,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許安辭的睫毛之上。
少年的睫毛很長,蝴蝶一樣微微顫動,露出烏沉沉水潤潤一雙黑眼睛。
在穆氏慈善基金的資助下,安辭從貧瘠的縣城中學,考入了海市一家知名私立學府。
這當然也是穆梁報復的一環。
一開始的霸凌只是言語。在許安辭入學的第二周,他的綽號“臭蟲”就在班級里流傳,男生們造謠他的身上帶著鄉下的窮酸氣,笑話他的午飯永遠是簡單的白饅頭,順帶氣哭幾個看不下去為安辭打抱不平的女孩子。
穆梁冷眼旁觀,袖手以待,看著那原本挺拔如竹的脊梁,一點點地彎了下去。看著原本笨拙卻努力地融入班集體的少年,一點點變得沉默。
后來的欺凌更加明目張膽。體育課上數次砸在身上的籃球,被撕碎的作業本和課本,以及課桌上突然出現的,帶有侮辱意味的涂鴉。
他享受著用小小的捉弄手段,輕易地讓仇人之子痛苦、難過。有一段時間,他對安辭的興趣攀升到了頂點,每天睜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欣賞安辭被欺凌的慘狀。
他變成了一只寄生蟲,靠著汲取仇人的痛苦勉強維生。
直到百年校慶的那天,現在回想起來不過是尋常的一個下午,作為校董的他厭倦了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在教學樓天臺吸煙躲清閑。
他突然聽到了一陣哭聲。
哭聲的來源是位于天臺的一間小房子,原本是設備間,電路改造后變成了存放清掃工具的小倉庫。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踹開了那扇被人從外上鎖的門。
門板轟然倒地,激起的灰塵嗆得人睜不開眼,塵埃落定,露出驚慌失措的一張臉。許安辭白著臉,眼睛腫得像桃子,不知道被鎖在這里凍了多久,又哭了多久。
將人抱出來時,他發覺懷中人的重量很輕,并不是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應該有的體重。那個叫許安辭的男孩貓兒似地蜷縮在他的懷里,冰冷的臉頰貼在他的心口,片刻后又有溫暖濕潤的水液滲入襯衫,幾乎要滲透進他的血肉和骨頭。
那一瞬間他很好奇,仇人的小孩子,竟會有這般灼熱的眼淚。
他垂下頭,恰好對上少年的眼眸。
少年是蒼白的,唯有耳垂上透出一抹紅,并沒有因為害羞躲開他的注視,許安辭認真地說,“謝謝你。”因為長時間的恐懼折磨而虛弱的人,說完這句話,便脫力地垂下了頭。蒼白的臉龐貼上他的胸膛,不帶有一絲欲望的簡單舉動。
那一瞬間他的心中浮起了一種奇異的感覺,原本被仇恨壓得沉重的靈魂,放松了一瞬。
腦海里有過瞬間的空白,很長一段時間他好奇那種悸動究竟代表什么,不是仇恨,不是快慰,是酸澀中微微帶著的疼。
愛的到來總會伴隨著心疼與憐惜,只可惜那時他還不明白。
他的腦海里突然生出了一個念頭,比起用這種小手段“整治”一個人,還有一種更加恰當的復仇方式,這個世界上還有什么,比將人捧到本不該企及的高度后,任其狠狠墜落還要更好的復仇方式呢?
和原本的復仇計劃相比,全新的計劃需要的時間更長,也需要更多的耐心,甚至需要他以身入局,獻祭出自己的一部分情感逢場作戲。
他不在乎,在從前艱難謀生的那段時光里,他走投無路也曾去賭桌上碰運氣。命運眷顧了他,讓他拿到了足夠多的籌碼,他拿回了仇家們從父親手里奪走的東西,干凈利落地處理的所有昔日的背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