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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自山玩味地望著他,等待著安辭的臉上浮現(xiàn)恐懼和痛苦,等待著他痛哭流涕的懺悔求饒。
可他想錯了。
短短幾息,汗水已浸透了黑發(fā),一滴滴地滾落。忍耐過疼痛的余波,安辭緩緩抬起頭,下唇的滲血的齒痕觸目驚心,他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眼神輕蔑,雖然在劇痛下渾身顫抖,可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我絕不會接受一個拋棄妻子,殺害合作伙伴的父親,收起你的假面具吧,無論你有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也無法掩飾你的虛偽與丑惡,你不過是一個泯滅了人性的社會敗類,進步論不過是你掩蓋私欲的遮羞布,你的理想只會給這個社會帶來腐朽和黑暗,你并不是光明的殉道者,你只是一個視人命為草芥的小偷!
“給我生命、養(yǎng)育我長大的人是我母親衛(wèi)遙,是她讓我知道要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永遠不要與畜生和蟲豸為伍!我永遠也不會叫你父親,因為和你的血緣關(guān)系給我的唯一感覺就是羞恥——我為你感到羞恥!”
安辭的眼神中燃著一簇火,那一簇火種太過熾熱明亮,世間的一切黑暗在他面前都無處遁形,沈自山竟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兩步。
“我唯一能給你的建議,就是盡快自首!”嗆咳打斷了安辭的話語,唇色因為持續(xù)下降的體溫變得灰白,可他臉上的神色卻始終無所畏懼。
沈自山的臉色由紅轉(zhuǎn)白,最終定格為鐵青,他僵硬地轉(zhuǎn)頭,幾個手下立即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垂下頭。
窗外,夕陽緩緩沉入地平線,暮色逐漸蒼茫,沈自山負手,定定地望著那如血的殘陽,喃喃道,“我成全你。”
話音剛落,沈自山回身一腳重重踹在安辭心口。
那一腳沒有收斂力道,安辭瞬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擊中,連人帶椅翻倒在地,反折著綁在身后的手臂砸在地上,立即發(fā)出清脆的骨裂聲,安辭疼得張口,卻發(fā)不出一絲聲音,只從肺腑極深處發(fā)出一聲猛烈的咳嗽,連帶著鮮血噴灑在骯臟的塵土之上。
沈自山嫌惡地皺眉,堅硬的皮鞋撥弄著安辭的臉,鞋底染了血,又很快在安辭的身上被擦拭干凈。
“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沈自山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平靜的語調(diào),吐出全世界最惡毒的威脅,“如果你忤逆我,你知道我會做什么嗎?
“我不會再管你的死活,我會把你交給我的手下,他們的手段,可以讓受過專業(yè)訓練的雇傭兵也痛哭流涕,更糟糕的是,對于你這種年輕漂亮的男人,還有更適合你的’懲罰’方式,聽說,穆梁對你很粗暴,但如果你體驗過他們的手段,你會覺得穆梁對你要溫柔得多。”
說到穆梁這個名字的時候,安辭的睫毛微微顫了顫,似乎想到了什么,沈自山哂道,“你是因為我殺了穆梁,所以才這樣恨我的嗎?”
聽到這里,一直安靜地俯臥著忍受疼痛的人,卻突然笑出了聲,似乎聽到了極好笑的笑話,安辭笑得眼角浸出了淚,良久,才嘶聲道,“他的死活與我何干?我只希望你去死。”
沒有再看這個令他深深失望的孩子一眼。沈自山轉(zhuǎn)頭,對著嚇得大氣不敢出的下屬吩咐道,
“交給你們處置,死了也無所謂。”
第54章 賭注
雖然安辭觸怒了沈自山,但下屬們也不傻。安辭身份特殊,那一層血緣關(guān)系此刻成了他的護身符。拳腳避開要害,落在他身上,帶來連綿的痛苦,除此以外,那些人并不敢做其他侮辱他的舉動。
汗津津的側(cè)臉貼上冰冷的泥地,安辭沉默著忍耐,只盼就此死去。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恢復(fù)了些許神志,最先感受到的是寒冷。
夜已深,廢棄的廠房并沒有照明設(shè)施,山風穿透破損的墻壁,在空蕩蕩的廠房里亂竄,發(fā)出尖銳的呼嘯。不遠處燃著篝火,幾個下屬圍著烤火,低聲說著什么。
那點火光太遠,并不能帶給他一丁點兒的暖意。可他還是勉強抬起頭,面向著那點光源。
他曾聽說,人死前冗長的一生會走馬燈一般在眼前閃過,大概是快死了的緣故,他突然想到了從前的許多事,甚至包括已經(jīng)被他忘卻的往事。眼前的光亮變得模糊,變換的光影重新凝結(jié),最后變成一個暖黃色的兔子燈。
“穆梁,我不想聽故事了。”
安辭躺在床上,被子下的手卻不老實,潛過去抓住穆梁的手,輕輕地搖晃,“你的頭發(fā)為什么是白色的呀?只有年紀大了頭發(fā)才會變白,所以你是老頭嗎?”
失去記憶的人,行為舉止都退化成了孩子。
穆梁捉住他作亂的手,將那雙常年冰冷的手攏在掌心,很認真地說,“我的年紀比你大一些,但我還沒有老到那種程度,不是每一個頭發(fā)白的人,都是老爺爺老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