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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一個智力受損的人來說,這句話顯然很難理解,安辭望著床頭的兔子夜燈發了會兒呆,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那我想看看你變成老頭以后什么樣。”
穆梁把他的手放回被子,替他掖了掖被角,“等我們一起變老,你就能看到真的老頭了。現在睡覺,誰晚睡著睡變小狗。”說著,穆梁真的不說話了,他躺在床邊支起來的小氣墊床上,發出均勻的呼嚕聲。
怕變成小狗,安辭也躺下,可很快又從床邊探頭,小聲問,“穆梁,你睡了嗎?”
穆梁沒有回答他,舒展了眉目,均勻地呼吸著,他真的睡著了。安辭伸出手,捏他高挺的鼻梁,又去抓他的睫毛,翻他的眼皮,突然,睡夢中的人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安辭...”
安辭嚇了一跳,卻聽穆梁接著道,“我愛你,對不起。”
是簡單如孩童般單純的心緒無法理解的深情,伴隨著悔恨和痛苦,愛意洶涌,傾瀉而出,安辭訥訥地收回手,夜燈的光落在兩人的發絲上,仿佛真的走到了白頭。
安辭以為他會就此死去,可他最終沒有如愿以償。
清晨,山中起了霧,這一晚,他濕透的衣服被山風陰干,又被晨露沾染重新濕透。體溫攀升,他睜開眼,卻正見有人撥弄著他的下頜,正是昨天毆打他下手最重的那個人。
慌亂間,他用僅剩的力量側頭避開,對著那人的虎口狠狠咬下。發著高燒,他早已不剩下什么力氣,只留下淺淺的牙印,但這樣的行為,無疑觸怒了那個人。
盛著清水的碗砸在地上,碎裂的粗瓷片濺了滿地,被大力拖拽的身體碾過滿地碎片,薄薄的一層衣衫很快被劃破,繼而細白的皮肉變得血肉模糊。
還未等他從皮肉碎裂的痛苦中緩過神,那人已一腳踹在他的小腹處。
接近一天一夜水米未進,胃里早已不剩下什么,安辭強忍著肺腑間翻涌著的干嘔,視野逐漸被殷紅占據,他聽見耳畔傳來打手們慌張的叫聲,紛亂的腳步聲響起。
在被送到沈自山的基地之前,他吞下了一枚竊聽裝置,軍方使用的專業設備,帶有無線存儲功能的非金屬材質,除非有人剖開他的肚子,最先進的紅外探頭都檢測不出來。
視野逐漸變得模糊,還好,不論他逃到那一個國家,已錄制的證據都足夠定沈自山的罪。他想,他終于給了母親,以及被沈自山直接或間接害死的人一個交代。
接下來的時間,他只需要靜靜地躺在這里,等待死亡的降臨。
沈自山再度回到臨時搭建的刑訊室時,已經沒了方才的從容。
躺在地上的人面白氣弱,奄奄一息,咳出來的鮮血潑在地上,混著地上的灰塵,凝成觸目驚心的暗紫色,沈自山俯下身,凝視著那枚混在血液中的感應裝置,突然笑出了聲。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耳畔炸響,小巧的裝置被子彈擊中,化為齏粉。近在咫尺的槍聲,卻只讓安辭發出一聲微弱的氣聲,幾不可聞。
沈自山卻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無用功。”
這種應用于反偵察的竊聽裝置自帶信息存儲功能,即便被打得渣都不剩,也能通過專業的技術手段還原.....大勢已去,手下人心惶惶,逃跑的情緒蔓延開,很快有人支撐不住,率先向外跑去。
槍聲再度響起,跑在最前面的那人已頭部中槍栽倒在地。
“我們沒有輸。”沈自山神情癲狂,原本一絲不茍的頭發已凌亂不堪,松垮的領帶掛在脖子上,陰冷的狂笑回蕩在空蕩蕩的室內,令人毛骨悚然。
“我們沒有輸。因為我的手中,還有一張最大的底牌。”沈自山固執地強調著,對著安辭虛弱的眼神,緩緩浮現了一個扭曲的笑容,“穆梁沒死——知道這個消息,你是不是很高興呢?”
“一招詐死的計謀瞞天過海,實則帶人在東南亞給我下絆子......穆梁這小子,居然連我都騙了過去。”沈自山觀察著安辭的表情,伸腿輕輕踩住安辭的細瘦的腳踝,“我很期待,如果知道你在我的手里,那小子會是什么表情?
“我們不妨猜一猜,在穆梁的心中,究竟是你更重要,還是扳倒我更重要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