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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吃飯了。昨日里尼姑庵里的尼姑故意打碎了送來的稀粥,廚房里沒有其他飯菜。剩下的所有糕餅也拿去喂了鶴林寺后林里的猴子們,兩人此刻都是饑腸轆轆。
姜梨抬眼看向窗外,雖然山上比山下涼的多,但夏日已近,白日早已明顯的拉長。此刻太陽快要下山,過不了多久,就要到了夜里。她道:“我不吃了,你吃吧?!?
桐兒盯著點心屑,咽了咽口水,搖頭道:“姑娘不吃,桐兒也不吃?!?
“無妨,我們等下吃點好的?!苯嫘α诵?。
桐兒更疑惑了。
姜梨起身走到屋里的角落,角落里放著一口大木箱,她打開木箱,木箱極大,便襯的里面的東西伶仃的可憐。只有幾件發黃的衣裳,尚且不滿木箱的一半。這就是姜二小姐六年前從燕京來到尼姑庵時,所帶的全部家當了?;蛟S里面也曾有些值錢的東西,不過六年以來,在這里留下來的,也只有幾件發黃的衣裳。
桐兒也走過來,姜梨雙手撫過里面的衣裳,從里面抖出一件緇衣來。
顯然,木箱里料子好一些的衣裳都已經沒有了,剩下的衣裳便是料子不好的,到現在六年后長高的姜二小姐也已經不合適。尼姑庵里的人自然不會給姜梨做新衣服,姜梨平日里穿的都是不合身的,短了一截的衣服。這唯一的一件緇衣,是今年過年的時候有個小尼姑還俗了,多出了一件緇衣,就給了姜梨,恰好與她的身量差不了多少。
平時的姜二小姐從來不穿這件合身的緇衣,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說服自己,她與這里的尼姑是不一樣的,她總有一天會回到燕京做姜家的小姐。只是如今的姜梨卻不得不穿上這件緇衣,因她今夜還要見人,穿短了一截的衣裳在眾人面前,未免有些太失禮。
桐兒問:“姑娘要穿這件?”
姜梨點頭,她道:“就這件吧?!?
待她穿好緇衣,日頭已經完全消失不見,青城山上的夜晚即將來臨。桐兒和姜梨二人守著屋里小小的煤油燈,直等到亥時過了許久,姜梨才站起身,道:“出去吧。”
桐兒問:“去哪里?”
“當然是吃東西了。”姜梨笑道。
桐兒滿心疑惑,直到姜梨帶她去了前面的佛堂。佛堂里供著女菩薩,尼姑庵里有時候十天半個月也不會見到一個香客,香客都到臨近的鶴林寺去了。姜梨走到那尊泥塑的菩薩面前,香案上放著供果,她將碟子拿起,遞給桐兒,“吃吧?!?
桐兒大驚失色,尼姑庵里的尼姑們此刻都睡了,夜里也不會起來。桐兒小聲道:“姑娘,這可是菩薩吃的供果!”
“嗯,”姜梨聳了聳肩,“那又如何?”
“明日一早那些尼姑發現了該怎么辦?”桐兒擺了擺手,“還是放回去吧?!?
“沒關系。”姜梨安慰她,“發現了也不能怎樣。”
“可這是菩薩,”桐兒仍是不敢接,“咱們吃了菩薩的供果,是對菩薩的大不敬。”
聞言,姜梨笑了,她淡道,“泥菩薩自身都難保,你還指望她能來救你護你?既然只是一尊泥塑的人偶,尊不尊敬又如何?路是自己走出來的,靠菩薩可不行。”
桐兒目瞪口呆的看著姜梨,從前的姜二小姐,可不會說這樣驚世駭俗的話。
正呆著,突然聽到自頭上傳來一聲輕笑,笑聲很輕,可在靜寂的夜里,無人的佛堂,便顯得格外清晰。
桐兒抬頭一看,一下子傻了,指著遠處,結結巴巴的開口:“花…。花妖?”
小佛堂的屋頂,不知何時坐了一人。這人一身黑衣,外頭卻罩著一件深紅繡黑牡丹的長披風,便顯得格外妖冶艷麗起來。
月明霧薄,夜里的白霧在此刻一層層散去,寸寸照亮了屋頂上年輕男人的容顏。他長眉斜飛入鬢,格外張揚,又生了一雙狹長含情的鳳眼,睫毛長長。挺直的鼻梁下,薄唇微微勾起,仿佛在笑,卻又讓人覺得他的笑也帶著幾分譏諷。微勾的眼角處,有一顆米粒大小的殷紅小痣,讓他本就在月色下俊美到不似人間的側臉,更多了一絲纏綿。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上桃花始盛開。青城山的桃花開的晚,到了五月中,層層疊疊綻放開來。艷麗多情的桃花色,亦不能奪走此人一分風采。反而是他在其中,卻將漫山遍野的桃花都變成了點綴,而他仿佛身處萬丈軟紅之外,噙著淡薄的微笑,冷漠的看著俗世中人在其中苦苦掙扎。
姜梨穿著尼姑穿的灰色緇衣,長發未束,青絲如瀑披在腦后,仿佛皈依佛祖腳下的蓮花仙童,而她秉燭抬頭往上看,目光平靜,恰好與屋頂上的男人目光相接。
一個清麗寡淡與世無爭,一個艷麗妖冶勾魂奪魄,三千大世界,整齊的被一分為二,一半明媚如春日,一半黑暗如深淵,那明媚是假象,深淵卻是誘人的禮物。
二人遙遙相望,目光相觸,也是短兵相接。
無人看到姜梨心中一閃而過的訝然。
怎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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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妖艷賤貨兒子出場了!帥不帥,帥不帥,就問你帥!不!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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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 章、第八章 來人
誰也沒有說話。
桃花林下,屋頂之上,容貌艷麗的男人沾染了滿身風月,垂眸看向姜梨。
他的笑意也是帶點邪佞,卻又摸不清他是敵是友,亦正亦邪。
倒是一直發呆的桐兒此刻又忍不住疑惑的反問:“……花仙?”
這人俊美的似妖似仙,氣度風華又太過奪目,的確令人恍惚。
姜梨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外面突然傳來吵嚷的聲音,姜梨心下一凜,再抬眼看向屋頂,卻見屋頂上那貌美的年輕人已然不見,只余微微晃動的桃花樹枝,仿佛做了個漫長的春閨美夢。
桐兒同樣驚訝,揉了揉眼睛,道:“奴婢不會是在做夢吧?”
姜梨道:“不是做夢,不過現在……”她聽著越來越近的人聲,嘴角一勾,倒是顧不上方才的疑惑了,道:“咱們去佛堂跪著吧?!?
桐兒如今驚訝疑惑的事情多了去,便也不多問,徑自和姜梨去佛堂泥菩薩面前跪著,那一盤供果也放了回去。二人才剛剛跪好,就聽見外頭傳來熱鬧的人聲,有人在用力拍打尼姑庵的大門。
拍門聲驚動了尼姑庵里的尼姑,有人去開門,尼姑庵里的燈籠依次亮了起來,外頭的人聲越來越大,姜梨沉住氣和桐兒跪著。
突然,有人沖進了佛堂,為首的是個手提燈籠的嬤嬤,她似乎也沒料到佛堂里會有兩個人跪著,畢竟這么晚了,她沖身后道:“夫人,這還有兩個尼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