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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府上,是和孟府截然不同的燈火通明。
廳殿里的妙齡舞姬們穿著薄薄的紗衣,輕盈起舞,白紗遮了半張臉,露出一雙剪水雙瞳,端的是柔情萬種,皆朝廳中最中央的人投去。
最中央的男人,高鼻、深目、薄唇、濃眉,五官英俊,卻因臉窄而長顯出幾分不好親近的冷漠。
這便是成王。
“大哥覺得哪個好,就從我這里拿去吧?!庇缹幑鲬脩玫牡?。
成王瞧了她一眼,道:“怎么無精打采的?”
“沒什么有意思的事,當然無精打采了?!庇缹幑髦еX袋,眼波柔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變得有些煩躁起來。
成王道:“前些日子不是把承宣使府上的小姐弄回來了,怎么還是無趣?”
聞言,永寧公主有些驚訝,道:“難為你竟然會留意這種事。”她剔著指甲,說道:“別提了,那孟紅錦看起來厲害,實則是個外強中干的,我不過是帶她去公主府上的刑獄里走了一遭,動也沒動她,她就嚇得尿了褲子?!庇缹幑髀冻鱿訍侯~神情,“瞧她那樣子,我連折磨的樂趣也沒有,就把人送了回去。”
“你那刑獄里的慘狀,男子去了也未必受得住,”成王笑了一聲,“你帶她看這些,難怪她會嚇瘋?!?
公主府的刑獄里,關的都是惹了永寧公主不高興,永寧公主恨極又不愿意立刻讓人死去的人。便留在這里,想出些折磨人的法子,譬如剝去半張皮,又或者挖去膝蓋,效仿烹刑,總之,說是人間煉獄也不為過。孟紅錦雖然平日里囂張跋扈,可在孟府里,最多也就是見過打死個把丫鬟的事。這樣活生生的慘狀,足以令她嚇破膽量,成為心中永遠的噩夢了。
“沒意思?!庇缹幑骼湫?,“折磨人當然要留在眼皮子底下慢慢折磨才有趣,最好還會抵死掙扎,看著她努力求生馬上就要有一線希望的時候,”她“呼”的吹口氣,將面前一盞小燈里的火苗吹滅,似乎覺得很好玩,“咯咯咯”的笑起來,才道:“就像這樣,把她最后一絲的希望吹滅,讓她絕望,那才叫有意思。懂得反抗掙扎的獵物,才叫最好的獵物……”
成王淡淡一笑:“你說的是薛芳菲吧?!?
永寧公主撇了撇嘴,正要回答,外頭有人來報,道:“中書舍郎沈大人來了?!?
永寧公主聞言,眼前一亮,目光里的倦意頓時一掃而光,很高興的開口:“快讓他進來!”
成王不動聲色的摸起面前的茶杯嘗了一口,什么都沒說。
過了一會兒,沈玉容由人領著進來,他先是對著成王行禮,這才看向永寧公主,道:“公主殿下。”
永寧公主見了他便喜出望外,表情比之前甚至稱得上是平易近人,她對成王道:“沈大人是我請來的,大哥,你前些日子不是說文昌閣里缺人……”
成王微蹙眉頭,似乎對永寧公主這般迫不及待有些不滿,好在忘形的只有永寧公主一人,沈玉容還是站在廳中,持重端方,目不斜視,成王對他這才滿意了些。
永寧公主和成王感情極好,自然看得出成王對沈玉容滿意,心里很高興,又有些得意,為沈玉容自豪似的。自從馬場那一日她被孟紅錦的箭射傷后,公主府里來了不少人來關心她的身子,卻沒有沈玉容。
沈玉容如今是中書舍郎,又是洪孝帝看重的人,才死了妻子不久,和她這個公主走得太近被人瞧見可不是什么好事。永寧公主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只是實在忍不住不想他。沈玉容對她其實算不上巴結,也不如別的男人一般討好,可他越是對永寧公主冷冷淡淡,永寧公主就越是愛極了他這幅模樣。
永寧公主以為,沈玉容就是天生來克她的。她為了沈玉容拋棄公主的自尊,放下臉面,甚至殺了他的妻子,還在他面前展露對別人從不展露的笑容,這一切,只是為了讓沈玉容回報她同樣的愛。
她很愛沈玉容。
成王開始問詢沈玉容一些事,沈玉容站的筆直,態度不卑不亢,倒很有幾分能人的風采。成王眼里對沈玉容的滿意便越來越濃,雖然沈玉容和永寧公主有首尾,不過成王以為這也不是什么大過錯。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何況只是個沒有用處的女人呢?
世上之人不是墊腳石就是絆腳石,墊腳石要踩,絆腳石要丟。
沈玉容只是丟掉了一個絆腳石,可他日后的路卻會越來越寬廣,一片坦途。
……
“沈玉容到了永寧公主府上,成王也在。”黑衣侍衛有來報。
國公府的書房里,姬蘅從木架上將抽出的書籍放了回去。
侍衛又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看來沈玉容和成王搭上線了?!标懎^喝了一口茶,笑瞇瞇的看向姬蘅。
“早晚的事?!奔м糠呕貢?,并沒有離開,而是站在黃梨木架前,似乎在找別的書。
“恭喜大人的事又順利了一步。”陸璣道:“沈玉容搭上成王,成王在新貴這頭增添一員大將,勢力將會上升許多。”
姬蘅漫不經心的回道:“沈玉容有野心,成王有野心,有野心的人身上散發的味道是一樣的。就像狼不會與狗為伍,沈玉容在朝中,不會選皇帝,只會選成王,只有成王才能滿足他的野心。”
“還是大人看人看得準?!标懎^喟嘆一聲,忽而想起了什么,道:“只是承宣使孟友德那頭可惜了,孟友德之前是右相的人,如今得罪了永寧公主,就是得罪了成王,右相是成王的人,自然不會再用孟友德。孟友德這個人,其實還是很有能力——”
孟家本來為右相辦事,也是成王的手下,如今因為孟紅錦和永寧公主的這個馬場意外事件,孟家注定要被成王撅棄。其實并非成王遷怒,而是孟友德的女兒被害成如此模樣,便是孟友德嘴上說著不計較,仍舊為成王辦事,內心也難免會有怨言。
有怨言,也許有朝一日就會反咬一口。成王謹慎多疑,絕不會再用孟友德了。其實孟友德按能力來說,日后成長起來,未必不是個好助力。便是站在局外人的立場,都要為成王惋惜。
可惜事已至此,也挽回不了。
“這回也是因為姜二小姐?!标懎^笑道:“之前的葉世杰,因姜二小姐解圍而讓計劃改變,現在的孟紅錦,也是因為姜二小姐讓孟家脫離成王。兩次都是因為姜二小姐讓大人的計劃受阻,這姜二小姐和大人還真是有孽緣?!?
“你想說,姜二小姐不是無意?”姬蘅道。
“大人不是也這樣以為?”陸璣笑瞇瞇的回答:“否則也不會讓文紀去盤查,究竟是誰在背后提點葉世杰了?!?
姬蘅終于從木架上找到想找的書,抽出書卷,轉過身,艷紅的袍角繡著一只金色的蝶,翩然從身后飛過。
他道:“是姜二小姐?!?
陸璣不笑了,看向姬蘅:“姜家……”
“不是姜家。”姬蘅慢慢的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來:“是姜二小姐。”
“是不是很有趣?”姬蘅身子往后一靠,懶洋洋道:“我懷疑,這位姜二小姐,就是來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