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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還是遂了人的愿。
……
屋外,趙軻點亮了火折子,文紀尋了清水,正在為坐在石凳上的姬蘅清理傷口。
他的衣袖被撩開,露出手臂上的傷痕。傷痕像是被什么尖銳的器物劃開,傷口倒是不長,卻比較深。文紀慢慢的替他清理,趙軻從包袱里找出一個巴掌大的小藥瓶,文紀接過來,撒了一些藥粉在姬蘅的傷口上。
姬蘅紋絲不動,亦沒有什么表情,仿佛完全察覺不出痛似的。趙軻道:“大人,您這是在外面與人動手受的傷?”
他并不知道姬蘅這傷口并非與人動手留下,而是姜梨誤傷。只是看著傷口有些奇怪,傷口的形狀不像是刀劍,也不像是暗器,看起來全無章法,仿佛是沒有武功的人胡亂的動手。不過下手卻很重,但若是個男人使盡全力,卻又不至于到這么點為止。莫非和自家大人動手的是個女人?趙軻心里胡思亂想著,成王的兵馬里,不會有女人吧。但如果不是成王的兵馬,這附近還有什么別的敵人?
文紀幫姬蘅把傷口包扎起來,他做的很是熟稔,雖然是個高大的男人,做的活計也十分細致。姬蘅把外袍脫了下來,即便紅色看不出血污,但到底沾染上了一些痕跡,仔細去看,還是能看得出來。
“大人……”文紀遲疑的問道:“您為何要回去?”
聞人遙和陸璣感覺不到,趙軻和姬蘅卻能感覺,姬蘅在白日里突然離開馬車折返,回去的方向正是他們來的方向。
趙軻心中咋舌,他也好奇,但這話他不敢問,還是文紀膽子大,敢問出來。姬蘅沒有回答文紀的話,只是看著自己手上的傷口,那里被文紀包扎的妥妥帖帖,他道:“做好你自己的事。”
他沒有笑了,文紀和趙軻都心中一凜,曉得姬蘅這是不高興的表現,當即沒說什么。去方才門口的被褥地方守夜去了。
姬蘅坐在石凳上,目光深幽。
他到底是做了不該做的事情。
……
第二日,姜梨起來的時候,聞人遙正在外面和姬蘅說話。
陸璣和聞人遙起來的時候,發現姬蘅在,很是驚喜,確認姬蘅安然無恙之后,就纏著姬蘅問昨日究竟娶做了什么,姬蘅當然沒有回答。鬧騰了幾遍,聞人遙就老實了下來。
姜梨和陸璣聞人遙打招呼,和姬蘅也打招呼。彼此都心照不宣,仿佛昨夜里什么都沒發生似的。眾人忙著趕路,上了馬車,這一路上,姜梨比先前更為沉默了。若非是聞人遙不斷地找話與她說,姜梨甚至能一路上都不說一句話。這沉默被聞人遙看在眼里,連陸璣都關心的詢問姜梨發生了什么事。
姜梨只好用自己正在思考回燕京后如何應對父親的疑問搪塞過去。
“這有什么難的?”聞人遙道:“你只管把這些事都推到我們身上就是了。你被成王的手下擄到黃州,恰好被阿蘅所救。你提出要回燕京,但是阿蘅太忙,沒時間找人護衛你回京,你不得已,只能等到現在。姜元輔就算想要說什么,也與你無關,你讓他去國公府找阿蘅,讓阿蘅與他說說。”
姜梨:“……”
聞人遙還真是深知禍水東引的道理。
“不知燕京現在怎么樣了。”陸璣嘆息一聲。
“燕京城是什么樣的?”林堯開口問:“哥哥,燕京城是不是很多人啊?”
“當然。”聞人遙道:“燕京城比黃州大得多,皇上就住在燕京城里。那里的姑娘也生的很好看,譬如你的姜姐姐,就是燕京城的姑娘,你說燕京城的姑娘好不好看?”
林堯年紀還小,大約無法分辨聞人遙說的“好不好看”,只是既激動又有些緊張,他說:“那我們以后就留在燕京城了嗎?”
“呃……”聞人遙噎了一下,聽聞他經常四處游歷的,和葉明煜差不多,林堯這話他沒法接,只好道:“我們暫時先留在那里,以后我帶你多出去走走,其實燕京城嘛,也沒這么好……”
他一會兒說好一會兒說不好,弄得林堯也費解起來。姜梨就看著聞人遙這么瞎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就問道:“如我們現在的行程,成王的兵馬比我們快一些,等我們到了燕京城的時候,會不會在城外就遇到了成王的人。或者我們剛進城的時候,對上成王進城的時候,那時候一片混亂,只怕城門不會開,我們如何進城?”
姬蘅沒有回答,倒是陸璣開了口,陸璣耐心的解釋道:“姜二姑娘,我們走的這條小路,會比另一條路近一點。況且我們趕路趕得急,會比成王兵馬更早的到達燕京城。至于城門的事,你就更不用擔心了。”
姜梨聞言,放下心來。
這之后,果然就如陸璣所說,一路十分順利。走出了最難走的山路之后,即便是小道,路程也開始加快。再沒遇到什么不速之客。
等到了第七日早上的時候,燕京城已經近在咫尺。
之前在黃州城的時候,尚且不覺得,等真的快要回到燕京城的時候,姜梨也不由得生出輕快之感。看來燕京尚未受到成王兵馬影響,至少沒見著什么奇怪的人。不過城門內外往來的人少了許多,可能是百姓們到底還是有些害怕。而城門口的小將們比之前看到的謹慎多了,每過一個人,都要仔細盤查。
聞人遙看了看外面,道:“看來成王還沒打到這里來。”
“那也快了。”陸璣說著,跳下馬車,手里拿著行令路引,去外面和守城的兩位小將說了什么。小將們沒有和之前一般,仔細的檢查馬車內外,而是恭恭敬敬的讓了開去,姜梨猜測陸璣沒有隱瞞姬蘅的身份,才會如此順利。
馬車行駛到了城門里。
外頭是熟悉的熙熙攘攘,聞人遙把馬車簾子掀開了一小半,讓林堯扒著看,道:“你看,這就是燕京城了。”
到底是小孩子,立刻被燕京城的繁華看花了眼。林堯喃喃道:“哥哥,燕京城的街道好寬啊,比我們那兩條路還要寬!”
“那是,”聞人遙又不是燕京人,卻也露出了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不然怎么教燕京城呢?”
姜梨聽著他們一大一小的攀談,不由得失笑。卻撞上姬蘅的眼睛,他仍舊唇角帶著笑意,仿佛只是平淡的注視姜梨,姜梨頭一偏,側過身去,避開了他的目光,跟著林堯往外面看去。
街頭上是賣糖人、面人,玩雜耍的,還有說書人的聲音,到處都是人聲鼎沸。比起當時一片狼藉,滿目焦土的黃州來說,燕京就像是世外桃源,那些戰爭、尸體、大火和恐懼都已經隔得很遠很遠了,是分明不同的兩個世道。
姜梨也難免有些恍惚。
她還想著,要不要在此地就和姬蘅他們道別,直接回府去。但這樣或許反而更會引來姜元柏的懷疑,有些欲蓋彌彰的意思。但要他們真和自己一起去姜家,又有些說不出的奇怪。
她先回姜家,葉明煜定然會很快得了消息趕來。有了之前那件事,姜元柏怕是不會輕易讓她出府了。
正想著,就見林堯扒著馬車窗,往外伸手。他大約是看見外面雜耍的覺得新奇,站了起來,身子搖搖晃晃的,半個身子都在車窗外,姜梨嚇了一跳,道:“小堯,下來,你這樣實在危險!”
話音剛落,馬車就突然晃動了一下,前面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像是馬匹受驚了。整個馬車都劇烈的晃了晃,接著就猛地停了下來。林堯的身子晃了一下,就摔出了馬車。
姜梨驚呼一聲。
他還是個孩子,就這么摔下去,很有可能沒命的!
姜梨顧不得其他,立刻跑下馬車。馬車外,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群,沒有聽到孩子的聲音,姜梨的心中一緊,幾乎不忍去看,趙軻和文紀才將將把受驚的馬匹安撫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