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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舊案
第二天早上七點,彥榕醒了。
她沒睡好。老房子的床墊塌陷,水管在夜里發出奇怪的響聲,樓上有腳步聲走來走去,一直持續到凌晨兩點。但這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在那朵花上。
她起床洗漱,去廚房找了一圈,水龍頭擰開后發出刺耳的呲呲聲,銹水放了三分鐘才變清。沒有熱水,她用冷水洗了臉,對著鏡子里那張臉看了兩秒,轉身出門。
小區門口有家早點鋪,開了二十年了。老板換人了,但招牌沒換。她買了兩個菜包一杯豆漿,站在路邊吃完,然后打車去市局。
市局大樓是新的。十年前這里是老分局的地盤,一棟灰撲撲的五層樓,外墻皮都掉了。現在這棟樓有十二層,玻璃幕墻在陽光下反著光,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的武警。
彥榕在門衛處登了記,拿了訪客牌,坐電梯上六樓。
刑偵支隊。
電梯門打開,走廊里人來人往。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搬資料,有個年輕警察抱著一沓方案從她身邊跑過去,差點撞上她。沒人注意到她是誰。
她走到走廊盡頭,敲了敲掛著“支隊長”牌子的門。
“進來。”
推開門,陸沉正在打電話。他和十年前相比,除了因職業所沉淀的那一身氣勢,沒有什么大的變化。尤其那雙眼睛——還是那種沉沉的、看什么都帶著一層霧的眼神。
他沖她點點頭,指了指沙發,然后對著電話說:“就這樣,我這邊有客人,回頭再說。”
掛了電話,他站起來。
“彥榕。”
“陸隊。”
十年沒見,兩人也就只通過電話。還是和案件有關的心理方面的咨詢
“坐。”陸沉指了指沙發,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要喝什么?茶還是咖啡?”
“不用。”
陸沉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那朵花,”他說,“昨晚我讓人查了小區監控。三天內的錄像都被覆蓋了,物業說系統故障。”
“正常。”
“正常?”
“有人想讓覆蓋。”彥榕說,“能覆蓋三天監控,要么是內部人,要么是高手。不管哪種,都不是普通入室。”
陸沉沒接話。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檔案袋,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你要的卷宗。”
彥榕看著那個檔案袋。牛皮紙,封口完好,上面印著江城市公安局的紅色印章和案件編號:江公刑字〔2014〕第0712號。
十年前的那個編號。
她沒伸手。
“陸沉,”她抬起頭,看著他,“你當年參與了這個案子。”
陸沉沒有回避她的目光。
“參與了。”
“從頭到尾?”
“從頭到尾。”
彥榕盯著他的眼睛。
“那你告訴我,”她說,“你信嗎?”
陸沉沒說話。
“兇手叫江承宇,那年二十三歲,無業,有盜竊前科,案發前三個月剛出獄。他入室盜竊,被我姐撞見,殺人滅口。現場有他的指紋,他本人也認罪了,供述完整,作案細節對得上。整個案子從發現尸體到結案,用了不到七十二小時。”
她頓了頓。
“一個剛出獄的人,入室盜竊,殺人了,然后留在現場等著被抓?還是他在逃跑之后,又跑回來留下指紋?”
陸沉還是沒說話。
“卷宗里說,他認罪的時候情緒崩潰,痛哭流涕,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彥榕的聲音依然平靜,“一個痛哭流涕、情緒崩潰的人,能把作案過程說得那么清楚?時間、地點、手法、兇器,一樣不差。他是在背稿子,還是真的在回憶?”
“彥榕。”陸沉打斷她。
她停下來。
陸沉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十年了。”他說,“你等了十年才回來拿這個卷宗。為什么是現在?”
彥榕沒有回答。
她看著他的背影,看見他肩膀的線條微微繃緊,像是在克制什么。
“因為你查到了什么。”陸沉轉過身,看著她,“對不對?”
窗外有鳥叫。六樓能看見對面樓的天臺,有人在晾被子,紅色的被面在風里鼓起來。
“三個月前,”彥榕說,“江承宇在獄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