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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從父輩遺留的巫蠱古方里尋得的利器。
針尖淬著冰湖寒魚的劇毒,陰寒無解,是他暗藏許久的自保底牌。
他刻意壓緩呼吸,每一次吸氣都如同吞入利刃,胸腔劇痛難忍。
眼底卻沒有半分軟弱,只剩死死鎖定對方腳踝的陰毒與冷靜。
他從沒想心軟救她。
他只是厭惡旁人擅自覬覦、毀掉他唯一的共生依托。
就算這蠢貨一再壞事,也是他的累贅,輪不到外人處置。
絕境之中,安貞沒有落淚。
她死死咬緊下唇,齒尖刺破皮肉,一抹猩紅緩緩滲出。
粗糙的手掌隔著厚皮襖在她身上肆意摩挲掐捏,力道粗重,像是在精準估量一件貨物的價值與分量。
她抬眼望向阿朵逃離的方向。
方才停留的腳印早已被風雪半掩,快要徹底抹平。
一瞬間,中原暖閣里夫子講授的善惡道義、世間良善,盡數化作冰冷的諷刺。
昔日坐在安穩學堂里聽聞的人心險惡,如今成了自己親身承受的絕境劫難。
壯漢正要發力,將她狠狠摜上馬背——
一道漆黑瘦削的身影,驟然從厚雪之中暴起!
不是沖,是撲。
阿蕪借著雪坡的滑勢,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帶著決絕的死氣撞向那名壯漢。
兩名壯漢微微一怔,隨即爆發出肆意嘲弄的哄笑——
不過是個病得只剩半口氣、風一吹就倒的孱弱少年,不值一提。
阿蕪全然無視周遭嘲諷。
他半邊身子幾乎貼著雪地滑行,利用下沖的慣性,將重心壓到最低。
喉嚨滾出破風箱般粗重雜亂的喘息,指尖死死攥緊那枚纖細的骨針,蓄盡全身余力。
嘲弄的笑意還凝在壯漢臉上,他抬腳便要將這礙事的病弱少年一腳踹飛。
就是現在。
阿蕪順勢借勁下沉,身形極低。
指尖精準遞出,淬毒骨針穩穩扎進壯漢靴縫的皮肉之中。
沒有絲毫阻礙。
凄厲的慘叫驟然劃破風雪。
魁梧壯碩的身軀如同坍塌的土墻,重重砸落進松軟積雪里,四肢迅速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抽搐。
安貞怔愣一瞬,隨即連滾帶爬撲向阿蕪。
風雪之中,她清晰嗅到他身上混雜著雪水、腥血與久病藥氣的冷冽味道。
可下一秒,阿蕪驟然抬手,力道冰冷強硬,一把將她狠狠推開。
他眼底凜冽寒涼,像冰封千年的尖刀,淬著刺骨的漠然與不耐。
余下那名壯漢已然拔刀在手,寒刃映著風雪寒光,步步逼近。
阿蕪抬眼對峙,嘶啞破碎的嗓音里不帶半分情緒,硬生生擠出一個冷硬的字:
“滾。”
那壯漢看著雪地里迅速抽搐僵硬的同伴,又望向眼前少年慘白面容下,那雙沉如寒潭、透著陰毒狠戾的眼眸——
那是同歸于盡、魚死網破的決絕。
他心底驟然發怵,再不敢多留,倉促翻身上馬,狼狽逃離風雪山坳。
山風愈發狂烈,卷著鵝毛大雪肆虐山谷。
安貞跪在冰涼積雪之中,伸手想去觸碰阿蕪的衣袖,卻被他再次揮手甩開,力道決絕,不帶半分留情。
阿蕪背靠冰冷堅硬的巖石,單薄的胸膛劇烈起伏,壓抑不住的腥血大口噴出,殷紅刺目的血跡,點點潑灑在純白積雪上,觸目驚心。
安貞鼻尖酸澀發脹,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原本想問的疼不疼、怕不怕,出口只剩破碎變調的微弱音節。
阿蕪緩緩閉上眼,慘白的唇角微微扯動,勾出一抹極致自嘲的冷弧,語氣涼薄又譏諷:
“中原人,都這么蠢嗎?”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
冬日凍土無路可活,她要是死在這里,他這副殘軀,也撐不過這場寒冬。
野火余燼明明滅滅,微弱火光搖曳不定。
安貞默默蜷縮在阿蕪身側,第一次不排斥他身上清苦的藥味,甚至貪戀這份絕境里唯一的安穩。
火光映著他紙一樣慘白的面容,病態蒼白之下,那份混血骨相的凌厲冷銳依舊奪目,像風雪打磨過的寒石,鋒利又孤絕。
安貞掌心始終攥著那截溫熱的紅繩,抬眼望著不遠處雪地里漸漸僵硬倒伏的壯漢,心底五味雜陳。
風雪里,阿蕪無力垂落的手指,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腕。
那里曾是紅繩纏繞的位置,如今被粗硬繩索勒出一圈青紫淤痕,猙獰刺眼。
他沒有立刻收回手,指腹極輕地在那圈傷痕上停頓一瞬,觸感微涼,力道極淡。
別總盯著我。
你欠我的,這輩子都償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