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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去抱阿蕪,而是猛地撿起地上一塊尖銳的凍土塊,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那個還在叫囂的阿日善!
嘭!
土塊砸在阿日善的后腦勺上,雖然不致命,但那份羞辱感讓壯漢更加暴怒。
“小賤人!”阿日善抬腳就要踹向安貞。
阿日善厚重的馬靴狠狠踹在她腰側,劇痛瞬間席卷全身,疼得她幾近窒息。
“別動她。”
阿蕪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他撐著地面坐起來,任由嘴角的血跡蜿蜒而下。他伸手,一把將那個舉著土塊、渾身發抖卻死不松手的安貞拉到身后。
烏木抬手示意阿日善停手。老者望著雪地上那抹刺目的血跡,眉心微蹙。
在部落的習俗里,當眾見血是最為忌諱的不祥預兆。他重重頓下手中木杖,冷硬的聲音裹挾著不容置喙的威壓:“祖靈降血示,已然昭示你二人罪孽深重。即日起,直至春雪消融,你們不得領取半分炭火,不得靠近水源十步之內。能熬過寒冬,便是祖靈開恩;熬不過,便是你們命數該絕。”
烏木的聲音如同喪鐘,但在阿蕪聽來,卻像是悅耳的歡歌。阿蕪垂著頭,嘴角那抹血跡在雪地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凄慘。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笑。
很好。只是流放,而不是處死。
他賭贏了。那枚印信的把柄,加上“當眾見血”的忌諱,逼得老狐貍只能選擇最保守的驅逐。只要留得青山在,這關外雪原,便是他阿蕪的天下。
“滾!從今往后,你們不再是部落的人!”
烏木重重頓下木杖,轉身隱入金頂帳篷的陰影里,仿佛多看他們一眼都會沾染晦氣。
圍觀的族人一哄而散,阿日善臨走前還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罵罵咧咧地走了。
那些轉瞬即逝的溫情與善意,徹底褪去,只剩荒原狼群般的冷漠與殘忍。
安貞怔怔地看著那灘唾沫落在雪地里,凍成了褐色的冰塊。
她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始終沒有落下來。
忽然,她彎下腰,從雪地里摸索出一塊棱角鋒利的凍土塊。
她沒有扔向已經走遠的阿日善,而是緊緊攥在手里,直到尖銳的棱角刺破了掌心,滲出血絲。
疼痛讓她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
阿蕪感覺到身邊的小人兒在顫抖,卻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壓抑的憤怒。
他轉過身,冰涼的指尖輕輕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頭。
“看著我。”阿蕪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病態的蠱惑,“把眼淚憋回去。在這雪原上,眼淚是會凍住的,一旦凍住,你就瞎了。”
他看著她掌心里那塊帶血的凍土,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滿意的弧度。
“這就對了。”“別哭。”阿蕪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病態的蠱惑,“眼淚在這群狼面前,只會讓他們覺得你軟弱可欺。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記下這筆賬,以后十倍百倍地討回來。”
安貞怔怔地看著他,然后慢慢松開了手里的土塊,用力擦干了臉上的淚痕,眼神變得像狼崽子一樣兇狠。
阿蕪卻忽然抬手,冰涼的指尖輕輕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頭直視自己。他眼底沒有半分病弱的怯懦,只剩通透、冷硬,還有一絲不容辜負的鄭重。
“聽著。”阿蕪湊近她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傳授某種邪惡的秘術,“從現在起,忘掉你是誰。你是我的狼崽子,我是你的頭狼。除了我,誰的話都是放屁。”
“哪怕我病得快要死了,只要我沒咽氣,你就不能向任何人低頭。記住了嗎?”
安貞感受著手心里傳來的刺痛,又看了看阿蕪那雙在寒風中亮得嚇人的黑眸。
她用力點了點頭,將那塊帶血的土塊緊緊攥在手心,藏進了破舊的衣袖里。
“記住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穩。
天色徹底沉暗下來,營地的燈火遙遙相隔,成了一道再也無法逾越的隔閡,徹底斬斷了他們與部落的所有牽連。
阿蕪撐著虛弱的身體,一把拉過她的手腕,大步流星地走向營地邊緣。
那頂被狂風撕裂的破帳篷,不再是墳墓,而是他們的堡壘。
走過那堆曾經溫暖過他們的篝火時,阿蕪腳步未停,眼底卻閃過一絲凜冽的寒光。
今日之辱,來日方長。
烏木,阿日善……你們最好祈禱在這個冬天活下來。否則,我不介意親手送你們一程。
他掀開破敗的帳門,護著安貞鉆了進去。
里面寒風肆虐,四處透風。
但阿蕪卻覺得,這是他活到現在,最自由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