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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活命嗎?”他俯身在她耳畔,溫熱的呼吸掃過她冰涼的頸側。
“活。”安貞吐出一個字,眼神亮得驚人。
兩人鉆出穹廬,破曉的曦光灑在雪原上,像是一張巨大的白紙,等著他們書寫殺戮。
遠處,親衛隊的馬蹄聲已經逼近。
“趴下!”阿蕪猛地將她按進雪壕。
他的肺疾在劇烈發作,喉嚨里全是血腥味。他知道,只要他一咳,兩人必死無疑。
就在這時,一只冰涼的小手覆上了他的嘴。
阿蕪渾身僵硬。這是第一次,有人敢碰他。
他看著安貞。小姑娘的手指凍得發紫,指甲縫里全是黑泥,可她的眼神卻堅定得像個戰士。
她在救他。
阿蕪心底那點冰冷的防備,在這一刻裂開了一道縫隙。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用力捏了捏,示意她放心。
掌心沾滿冰雪塵土,冰涼刺骨,狼狽不堪。可落在他唇上的溫度,卻奇異地撫平了他所有的躁動與痛楚。
他抬眼望向安貞,看清她眼底沒有憐憫、沒有同情,只有絕境里最本能的自救清醒。她在救他,亦是在救自己。這份同等的求生執念,這份無需言說的默契,讓常年孤身獨行、冷戾孤僻的阿蕪,生出一種靈魂共振的戰栗。
危機過去。
阿蕪猛地挪開她的手,壓抑許久的咳嗽終于爆發。他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
安貞靜靜跪在一旁,從懷里摸出一塊臟兮兮的破布,遞給他擦嘴。
阿蕪接過,胡亂擦掉嘴角的血跡。他抬起頭,看著安貞,臉上沒有半分悲戚,反而帶著一種殘忍的快意。
“安貞。”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沙啞,“你看,他們搶了我們的東西,還要殺我們。這就是你說的‘家’?”
安貞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穹廬。烏瑪大嬸正抱著搶來的皮毛大笑,笑得丑陋又開心。
“沒有家了。”安貞輕聲說,語氣里聽不出悲傷,只有一種奇異的平靜,“阿蕪哥哥,我們去哪?”
阿蕪撐著地面站起來,將那柄銹跡斑斑的割皮刀插回腰間。他望著遠方蒼茫的雪原,眼底燃燒著野火。
“去哪?”他冷笑一聲,伸手揉亂了安貞的頭發,動作粗魯卻帶著一絲親昵,“當然是去搶回來。這片雪原是他們的獵場,但從今天起,我們就是這里最兇的狼。”
他伸出手,那只手布滿凍瘡和厚繭,卻穩如磐石。
“走吧。在這片凍土上,我們自己當神。”
安貞抬手,緊緊握住他的掌心。
朝陽升起,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兩柄出鞘的利劍,刺破了這片死寂的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