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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貞的肩膀被阿蕪勒得很緊,她隔著衣料能感覺到阿蕪胸腔劇烈的震動。她看了看阿蕪,又看向面前的白術。
“師父……”安貞輕聲喚了一句。
白術的目光越過阿蕪那雙發紅的眼睛,落在了他緊緊扣著安貞肩膀的手上。那只手因為過度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已經暴起,指關節泛著慘白的顏色。
“放開她。”白術的語氣很平淡,沒有起伏,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不放。”阿蕪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突兀地跳動著。他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將安貞更深地扯進自己的陰影里,“我帶她走。我們不留在風清谷了。”
他憑什么讓我放開。安貞是我撿回來的,是我用命護著走到今天的。這個滿身藥香的男人,憑什么高高在上地審判我?
“你要帶她去哪里?”白術沒有動怒,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去外面的風雨里,繼續做流民?去面對那些追查古族遺跡和圖騰的刀劍?”
阿蕪的身形猛地一僵。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白術。
白術什么都知道。他知道那張羊皮卷,也知道剛才赤狐說了什么。他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里,似乎能看透這藥廬里每一粒灰塵的走向。
趁著阿蕪心神動搖的瞬間,白術向前走了一步。
他手中的那把紫竹折扇,并沒有用來傷人。
“啪。”
折扇的扇骨,穩穩地、帶著幾分力道地敲擊在旁邊紫檀木案的桌沿上。一聲脆響,在逼仄的走廊里炸開。
這是安貞三年來,第一次看到白術發怒。
沒有聲嘶力竭的呵斥,但那一聲敲擊,卻仿佛砸在阿蕪緊繃的神經上,讓他整個人顫栗了一下。
“阿蕪。”白術看著面前這個幾乎被恐懼和自卑吞噬的少年,眼神里終于有了一絲嘆息般的嚴厲。
“你現在的樣子,很丑陋。”
白術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阿蕪所有的偽裝。
阿蕪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想把她藏起來,想把她拖回泥潭里,僅僅是因為你害怕。” 白術往前逼近一步,阿蕪下意識地想護住安貞,卻被白術那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氣勢逼得動彈不得。
“你怕的不是外面的人傷害她,你是怕她長出了翅膀,飛離了你這個滿身泥濘的籠子。”
“你所謂的保護,不過是你自私的占有欲。你寧愿毀了她的前程,也要把她留在身邊當那個只會依賴你的‘阿貞’。”
這幾句誅心之論,像是一記記重錘,砸在阿蕪的心口。
阿蕪的呼吸徹底亂了。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他看著白術那張平靜而高貴的臉,又慢慢轉過頭,看向被自己半拖在懷里的安貞。
安貞沒有掙扎了。她也在看著他。那雙明澈的眼睛里,沒有阿蕪預想中的嫌惡,只有一種因為看見了他的狼狽和絕望而生出的復雜與酸澀。
那雙眼睛,確實已經不再是流民的眼睛了。那是風清谷里養出來的一株靜謐的草木。
阿蕪扣著她肩膀的手,力氣一點點流失。
那些指節發白、幾乎要嵌進她肉里的手指,像是觸碰到了什么滾燙的東西,頹然地松開了。
他后退了一步,將自己從安貞的身邊剝離。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遠處隱約傳來的夏雷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