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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的黑石礦底,透著一股如同沉入深海般的窒息感。
礦道里的空氣極其稀薄,火把的光暈只能勉強照亮周遭三步遠的距離。巖壁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黑色,像是吸飽了鮮血后干涸的痂。
安貞緊緊跟在白術身后,腳步放得很輕。赤狐走在最后,手里的斷刀警惕地橫在身前,猶如一頭炸著毛巡視領地的小狼,將任何可能從后方偷襲的危險擋在自己傷痕累累的身體之外。
他們今夜是順著一條微弱的“蠱蟲爬行軌跡”,潛入這廢棄的地下第三層的。
“師父,那些白色的粉末,越來越密集了。”安貞蹲下身,借著火光,看到巖壁下方那一層猶如霜雪般的細屑。
白術并未俯身,只是將手中的軟劍隨意挽了個劍花,劍尖輕巧地挑起一抹白霜。他在指尖捻了捻,那雙清冷的眸子里終于泛起了一絲冷厲。
“是死尸骨粉混合著引蠱蟲蛻。”白術的聲音在逼仄的礦道里顯得格外空靈,卻也透著一絲寒意,“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腳底的黑石突然開始劇烈震顫,不是地震,而像是有什么龐然大物在巖層深處蘇醒。緊接著,四周原本死寂的礦道深處,傳來了一陣令人牙酸的“窸窸窣窣”聲。
如同潮水般的黑色甲蟲,從巖壁的縫隙里涌了出來。
“退!”
白術厲喝一聲,那份清冷松弛瞬間化為雷霆萬鈞。軟劍化作一道銀色的匹練,瞬間絞碎了撲面而來的數十只蠱蟲。他幾乎是本能地轉身,一把攥住安貞的手腕,將她扯到了自己身后。
而走在最后的赤狐反應更為激烈。他根本沒有后退的概念,眼見幾只蠱蟲即將落到安貞的裙角,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不顧左臂的傷勢,揮舞著斷刀直接沖進了蟲潮中,用血肉之軀硬生生為安貞清開了一片空地。
“赤狐!”安貞臉色驟白,反手想去拉他。
“別分心。”白術手腕一用力,將她牢牢按在懷里,軟劍揮舞的劍氣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這是北磧最毒的‘腐骨陣’,一旦沾染,片刻便會化為血水。跟緊我。”
——
與此同時,在這層礦道更上方的一處隱秘通風口內。
墨玉負手而立,靜靜地注視著下方猶如修羅場般的景象。
他今夜穿了一身暗紫色的夜行衣,徹底收起了那副笑面狐貍的商賈模樣,眼神冰冷而專注。他為了引出阿蕪,在黑石礦布下了絕殺之局,這“腐骨陣”被觸發,說明阿蕪的暗樁已經開始反擊。
但他沒有想到,會在這里看到安貞。
下方,那個曾經在他懷里軟成一灘春水的醫女,此刻正被另一個男人緊緊護在身后,在生死邊緣掙扎。那個游醫的劍法竟然如此高絕,連墨玉都感到一絲詫異。
墨玉微微瞇起眼睛。他告訴自己,她只是一枚意外入局的廢棋。死在這里,才是最干凈利落的結局,不會影響他釣出阿蕪的大計。
然而,當他看到礦道上方的一塊巨大黑石因為蟲潮的啃噬而開始松動,正筆直地朝著安貞和白術的頭頂砸去時,他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不行。不能死。
阿蕪是個極度多疑且狡猾的人,如果安貞死了,他就失去了牽制這個巫蠱遺孤最重要的一根線。沒有這枚活著的棋子,他之前所有的布局都將功虧一簣。
商人的絕對理智在瞬息間完成了算計。
墨玉沒有絲毫猶豫,反手從腰間摸出三枚浸透了火藥的霹靂彈,身形猶如鬼魅般從通風口躍下,毫不掩飾地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
而在這個死亡殺局的最深處,一雙隱匿在無邊黑暗中的眼睛,已經注視他們很久了。
阿蕪。
那個在安貞記憶中,總是蒼白著臉、跟在她身后的瘦弱少年,此刻正坐在用白骨堆砌而成的法陣中央。他的手里把玩著一只通體透明的蠱蟲,那雙深陷的眼窩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粘稠的陰冷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