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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厭惡,沒有快意,只是像看一袋倒在地上的垃圾。
“退婚的流程,我會走。”
安貞的聲音在陸建國的慘叫聲中依然平穩,一字一頓,清晰地鉆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但這門婚事,是我不要了。”
她抬起手,把那根燒火棍隨意地扔在了陸建國面前的泥地上。燒火棍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他的膝蓋邊,像是一份最后的判決書。
“里面的東西,就當是這棍子的醫藥費。別來找我,否則……”
安貞沒有說完下半句話。她轉過身,走向門口。
風依舊很大,卷著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
她拉過那扇破舊的木門。
“砰。”
門板再次撞擊在門框上,窯洞里的光線瞬間暗了下去,連同那些慘叫和啜泣,都被隔絕在那扇薄薄的門板之后。
安貞站在院子里,拍了拍手心上不存在的灰塵。
雪停了,空氣干冷得刮嗓子。她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肺里干凈了許多,帶著冰雪消融后的清冽。
回程的路還有很長,她需要先去公社找個地方打個電話回城,把退婚的事坐實。這具身體現在有些餓了,武力值的消耗需要食物來補充。
她踩著來時的腳印,向村外走去,背影在空曠的黃土坡上顯得單薄卻又異常挺拔。
——
大院·沉宴視角
大院內。
沉宴推開家門,暖氣熏得他微微瞇了一下眼。
他脫下軍大衣,掛在玄關的衣架上。肩頭的雪水已經融化,在深綠色的布料上留下深色的水痕,像是一塊化不開的墨。
“宴兒回來了?”廚房里傳來母親的聲音,伴隨著炒菜的刺啦聲,“快洗手,馬上吃飯了。今天外面冷吧?”
“還好。”
沉宴走到水槽前,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流沖刷著他的手指。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腹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不久前在院門外發生的那一幕。
安貞。
她那雙亮得有些刺眼的眼睛,還有那句毫無情緒的“看什么看”。
他了解安貞。這幾年來,她像一個永遠不知道疲倦的陀螺,圍繞著那個叫陸建國的男人打轉。為了幾斤細糧能跟鄰居爭得面紅耳赤,但在面對陸建國時,卻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總是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討好。
退婚那天,她紅著眼眶,手指死死揪著衣角,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可是今天,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完全不相關的陌生人。甚至連撞到他,也沒有絲毫的慌亂和退縮。那是一種從骨子里散發出來的、理所當然的冷漠。
水流有些大,濺到了他的袖口上,冰涼的觸感讓他回過神。
沉宴關掉水龍頭,扯過一旁的毛巾擦干手。
她去了哪兒?
那個方向,是出院子的路,也是去公社汽車站的路。
他走到客廳的沙發旁坐下,目光落在茶幾上的一份內部參考資料上,卻半個字都沒看進去,視線停留在某個黑體字標題上,眼神卻有些失焦。
“吃飯了。”母親端著盤子走出來,放在桌上,“今天張干事過來說,安貞那丫頭去他那兒填了下鄉插隊的表。真是造孽,大雪天的往鄉下跑,林家怎么也攔不住她。”
沉宴翻閱資料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去了鄉下?”他沒有抬頭,語氣依然平淡,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可不是。聽說那張干事怎么勸都沒用,那丫頭鐵了心要去。你說這安丫頭,平時看著唯唯諾諾的,怎么遇到那個陸建國的事,就跟中了邪一樣。”母親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你可別往心里去,當初退婚也是對的。她那性子,為了個男人連命都能不要,以后也是個受苦的命。”
沉宴合上資料,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受苦的命?
他腦海中再次閃過安貞挺直的脊背和毫不猶豫轉身離去的背影。她踩著雪地,走得比任何人都穩。那不像是去受苦的姿態,倒像是……去清理垃圾。
他站起身,走到電話機旁。
黑色的膠木聽筒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怎么了?”母親問。
“打個電話。”
沉宴拿起聽筒,手指在撥號盤上熟練地轉動,聽筒里傳來規律的嗡鳴聲。
“幫我查一下,紅星公社那邊,最近有沒有去往縣城的班車。對,現在。”
掛斷電話,沉宴轉過頭看向窗外。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路燈昏黃的光暈里,又有細碎的雪花開始飄落,無聲地覆蓋著這個沉睡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