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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剛一推開,一股裹挾著雪沫的寒風便撲面而來。安貞深吸了一口冷氣,扶著車門下了車。她走路的姿勢不可避免地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僵硬,盡管她極力掩飾,但在內行人眼里,這種帶著破綻的步態,配合著她那紅潤得近乎妖異的臉色和眼角未褪的媚意,簡直就像是高聲宣布著她剛剛經歷了一場怎樣的狂歡。
“喲。”
一聲帶著叁分輕佻、七分篤定的口哨聲,在靜謐的村口突兀地響起。
安貞停下腳步。
大槐樹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懶洋洋地靠在粗糙的樹干上。
霍崢。
那個在這十里八鄉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活閻王”。在這個大家都穿著灰黑藍的年代,他卻穿著一件極其招搖的黑色皮夾克,敞開的拉鏈里露出灰色的高領毛衣,脖頸上隱約可見一道淡褐色的陳年疤痕。
他嘴里斜叼著半根沒有過濾嘴的香煙,煙霧繚繞間,那雙極具侵略性的深褐色眼睛微微瞇起,毫不掩飾地在安貞身上放肆打量。
他們之間,確實見過。
就在前幾天。安貞為了湊夠下鄉前買物資的錢,去了一趟縣城最亂的黑市,準備把陸建國前世忽悠她買的一塊假懷表當真表給當了。當時負責收貨的馬仔想壓價,安貞不僅沒慌,反而直接拆穿了他們另一筆交易里的漏洞,狠狠敲了他們一筆。
那時,坐在昏暗里間抽煙的男人,就是霍崢。
安貞記得當時霍崢從黑暗中走出來的樣子。他比沉宴稍微清瘦一些,但那種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野性和狠厲,卻像是在刀尖上舔血的惡狼。他走到她面前,極富壓迫感的身軀幾乎擋住了所有的光。他用夾著煙的粗礪手指挑起那塊假表,低聲笑罵了一句“膽子夠大的”,不僅沒為難她,反而按最高價給了錢。
從那之后,這頭在海外做著走私生意、剛剛蟄伏回國的餓狼,似乎就盯上了她。
此時,大槐樹下的霍崢站直了身體。那件黑色皮夾克隨著他的動作收緊,勾勒出他緊實有力的倒叁角腰線。他隨意地彈了彈煙灰,視線從安貞那因為紅棉襖沒拉嚴實而隱約露出的鎖骨上掃過。
不用看全,光是那一抹沒遮好的曖昧紅色,就足夠讓他猜到發生了什么。
霍崢沒有像往常那些村里二流子那樣出言調戲。他眼底的興味更濃了,仿佛看到了什么極具挑戰性的獵物。他微微偏頭,目光越過安貞,直直地對上了吉普車內,正搖下車窗的沉宴。
兩道同樣極具壓迫感、卻截然不同的目光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一個是根正苗紅、手握生殺大權的鐵血軍官;一個是游走在灰白邊緣、海外歸來的危險大鱷。
沉宴的臉色冷得像是一整塊沒有溫度的玄鐵。他握著方向盤的手背上,原本已經平復的血管再次根根暴起。他那雙漆黑的眸子盯著霍崢,眼神里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只有最純粹的、上位者對越界者的警告。
霍崢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輕笑出聲。他拿下嘴里的煙,吐出一口濃白的煙圈,嘴角的弧度勾著幾分不羈的邪氣。
“沉首長,動作挺快啊。”
他甚至連稱呼都拿捏得恰到好處,仿佛只是老朋友間的隨口寒暄。但那上揚的尾音,卻像是一把生了銹的刀子,狠狠地刮過沉宴繃緊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