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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達荷淡漠地坐著,嘴角躥起一絲譏笑,沒搭理他。
她給了男妓一些錢幣。男妓傾身,在她的胸部落下一吻就離開了。
“把你的肩帶拉回去!”達荷在她轉過身時,終于忍無可忍地叫道。
尤莎輕嗤一聲,慢悠悠地拉回肩帶,掩蓋住自己的胸口。
“你說了不管這些的。”她嘲諷道。
“我真是昏了腦袋,才會答應娶你這個骯臟的女人為妻!”達荷氣紅了臉,“全羅馬的妓女加在一起,都比不過你一個人的淫欲!你簡直弄臟了我的宅院!”
“噢別把自己說得多么高貴!”尤莎扯了扯黏糊糊的頭發,煩躁地說,“你娶了我的嫁妝,我嫁給了身體的欲樂,這是多么公平的交易!”
她走過去,摸了一下達荷的臉,“你可別告訴我你要毀約!”
“老天!你別碰我!噢……”
達荷慌亂地站起來,舀起天井的水拼命搓著臉。他的面目非常扭曲,一邊臉很快就被搓紅了。但他沒有停止,使勁搓洗臉頰,好象要把整塊臉皮都揭下來。
“你的出爾反爾真是令我惡心!”尤莎不屑道,“當初你可是向我保證過,決不會干涉我的私欲。不然我才不會把土地和黃金送給你!要知道,多少比你高大帥氣的男人都像狗一樣圍著我蹦跳……”
“那是因為他們不會答應你婚后私通!”達荷惡狠狠地說。
尤莎冷笑兩聲,“可你為了仕途,為了倚靠我父親這座靠山,倒是答應得很干脆呢!比那些狗可還要低眉順眼!”
達荷被戳到了痛處,噤了聲。他默默撩起水洗著臉,動作卻越來越大,眼睛也愈發紅起來,似乎是在拿自己的臉泄憤。他的側臉早已被搓到疼得麻木。
“但凡忍不了時,就想想你的野心。”尤莎瞟了他一眼,譏諷道,“忍不了就干脆休了我。反正等著娶我的人還很多。”
她高抬著下巴,趾高氣揚地走進廳殿。
達荷氣得脖子都漲紅了。他捂著脖子,哮喘似的拼命喘息,太陽穴處的血管跳動得劇烈,越來越快,好象馬上就要爆裂沖破皮膚。他的眼前模糊起來,腿腳一個不穩,一下子跌到冰冷的天井里,全身都被浸濕了。
他氣得大喊幾聲,使勁拍打著水面。
……
護民官的選舉極為快速和順利。因為只有赫倫一人符合條件,元老院甚至沒有進行投票,直接就定下了名額。
根據皇帝的附加政令,下一屆的護民官只能由平民擔任,連騎士都失去了資格。新皇帝為了贏得人民的呼聲、鞏固自己的權力,就擬定了這個改革政策。
而此屆選舉,無疑是改革的一次過渡,算是權宜之計。赫倫非常幸運,成了因緣交錯中最大的獲益者。
上任那天,他頭戴玫瑰花環,站在絢麗的花車上,由一匹駿馬拉著繞城展示。
他穿著金紅條紋的絲袍,光滑的長發被風吹揚,發間灑滿金粉。他腰背繃直,握著雕刻母狼的權杖,眼睛描畫粗重的墨線,剛強之中竟有了女性那樣嫵媚的妝感。陽光從云層泄露,熨燙在他的絲袍上,反出一層金亮的光。人們沖他歡呼喝彩,往車上撒花瓣拋干果。
他頭頂澄明剔透的藍天,路過羅馬臟亂的灰黃色街道,就像一筆鎏金般的金紅,生生勾畫進湛藍與灰黃的交界處。于是衣著華麗的他集合了世間所有的繁華,也沾染了神界特有的美和純真。
結束了一天的忙碌,赫倫風塵仆仆地回到家里。
他抖落掉身上的花瓣,匆忙地用冷水洗一把臉。
奴隸們迎上來,給他端來銅盆和手巾,替他換上輕便的棉靴。赫倫在銅盆里洗了手,伸出十指,讓奴隸為他涂抹橄欖油。
“盧卡斯呢?”他問。
一個女奴搶先答道:“他在后院練劍,連內襯衣都沒穿,身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
她這么說著,好象想到了什么令人血脈賁張的畫面,臉頰燒灼出一層紅云。她偷偷抬眼,和其他女奴交換了一個曖昧的眼神,緊閉著嘴忍著笑意,肩膀還止不住地抖動幾下。
赫倫瞬間了然,冷冷地命令道:“以后你們不許看他練劍!”
女奴們愣了神。他剝奪了她們最大的樂趣。
赫倫有些氣惱地收回手,直接走去了后院。
盧卡斯穿著棕紅色的皮甲,坐在矗立于白鴿群中的假山上。他剛剛結束訓練,胸膛還在劇烈起伏,呼出幾口霧氣,手里拿著皮革水壺。他的身后便是大而圓的冷月,雄健的剪影嵌進冰玉般的圓月中,給浪漫的月影添了許多犀利。他是這爛漫的夜晚最大的銳利之物。
那柄鋒利的短劍插在他腿邊,晃著銀亮的寒光,比月色還耀眼。
他好象一個守衛月亮的騎士。在其他人紙醉金迷的時候,他就忍受孤獨、守護這一隅的安寧,帶著和他同樣寒冷孤獨的劍。
“盧卡斯。”赫倫喊他。
他側過身,身體明顯滯一下,接著就跳下假山,慢慢從月光里走出來。
“您回來了。”他汗濕的金發有一綹黏到額角,被他抬手撩到后面,露出鋒利如劍刃的眉毛。
“我等您很久了。”他微笑著說。
“你練劍了?”赫倫拭去他下巴的汗珠。
“嗯。”盧卡斯將短劍倏而一轉,冰冷的劍刃果斷入鞘,“我的傷勢完全好了。那些昂貴的湯藥,我可是一點都沒有浪費。”
赫倫的眼光轉暗,“我剛才下令,禁止所有的女奴偷看你練劍。”
盧卡斯愣了愣,隨即笑道:“您吃醋了?”
“不。”赫倫否認。他上前一步,擁住他結實的腰背,沉沉地說,“我不想你被那種輕薄的態度污染。你值得最認真的尊重和喜愛,而不是戲謔和輕佻。”
盧卡斯情動。他丟掉短劍,捧起赫倫的雙頰。鋒銳的眉眼流露出溫和,有種格格不入的柔情。他向來硬邦邦如堅冰的身軀,此刻也出現了裂縫;好象神話中的阿喀琉斯,刀槍不入卻終是被射中了腳踵。
他的嘴唇顫動幾下,沒有對赫倫使用尊稱:“你今天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