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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他知曉主子和王妃并非有情成婚,昨夜兩人不在一起也屬正常,可究竟是什么輾轉反側的事,讓王妃一夜未眠,這般寒冷的冬夜,竟在外待了一宿,反而讓一個婢女在軟塌上安睡?
他自幼跟在主子身邊,主子的事沒有誰能比他更了解。未成婚之前,慶國公和主子就是道不同,又因貪墨鹽鐵款被主子的人彈劾,慶國公已然懷恨在心,若不是因為賜婚迫不得已,斷不會把自己的獨女嫁進昱王府。
只不過成婚后,兩人便不得不顧及臉面,表面關系和睦,實則都是戒心。
昨日種種,皆在演戲,他只看到慶國公不斷地遮掩,沒看到其投靠之意,想必主子心里更清楚。
有了這門親事,為了自己的女兒,不知慶國公今后是會改正己身,站到主子這邊,還是另有打算,更不知王妃對此知曉幾何,有沒有被牽扯其中,慶國公會不會卑劣到利用自己的女兒。
他真心希望王妃不知朝中水火,只做一心為主子著想的昱王妃。
因為他覺得,主子對王妃還是有點不一樣的。
依著主子的性子,厭惡會無視遠離,欣賞則幫襯靠近,無甚感覺的,旁觀便可。
一開始,他覺得主子對王妃是不得不靠近的無感之人,之后又覺得主子可能有些討厭王妃,畢竟都圓房了卻不肯留宿,那必然是不喜的。
可昨日又那么費力演著恩愛的戲碼,若說是為了大局考慮,著實也沒必要用真金白銀和價值連城的書畫玉器去演。
再者,昨日攬秋稟告王妃獨自治療癢癥后,主子讓他回府后知會府醫,多備些止癢藥材,又讓他告知廚房,膳食一律不準放胡荽。
他想,主子對王妃還是有點在意的。
喬云繞過屏風進到里屋,看見主子已經起身,正坐在床上。
那方才的對話,應該是聽到了。
“衛淳和劉氏準備好啟程了嗎?”
“國公正在裝車,國公夫人已在外院等候。”喬云一邊給陳應疇更衣,一邊回道。
“王妃一夜未眠,馬車上多放條厚毯,燃好安息香,再告訴何際馬車行慢一些。”
主子說這句話的聲音很小,像是怕外屋聽到一樣。
喬云隔著屏風望了一眼,無奈搖了搖頭,卻又不自覺揚了嘴角,應道:“是。”
江茉扶著陳應疇走到府門口時,衛淳和劉映榮已等候了近半個時辰。
整夜操勞的衛淳眼窩深陷,面色發黃,他身后一眾同行的官吏和隨從皆是倦容。
劉映榮站在寒風中望著府門口,衛淳來到她身邊,攬住她的肩膀,“夫人受苦了。”遂面向皇城方向,雙眼微瞇,“大事將成,至多一年,我將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蘭兒也會回來,屆時再沒人敢對我們不敬。”
劉映榮眼中含淚,“衛郎,我實在是想念蘭兒,西北風沙漫天,蘭兒在那定不適應,也不知她過得好不好。”
“都是暫時的,此番涿陽一戰,原本十萬飛騎軍消耗了四萬,且身為主帥的昱王眼盲,換將是遲早的事,飛騎軍是朝廷的軍隊,能調動的卻并非朝廷,若真換了主,必是一盤散沙,不足為懼了。”
昱王生母容妃乃祁氏將門之女,祁氏祖輩有從龍之功,外祖父一生戎馬,容妃病逝時,老將軍正浴血奮戰,未得見女兒最后一面。聽聞容妃薨逝,老將軍心疾發作,自此臥病在床,不到半年便卒了。
容妃胞弟祁霖承襲帥位,時常進宮傳授昱王武藝,昱王剛滿十三便自請跟隨舅舅出征邊塞,皇后心疼孩子年紀小不愿,皇帝卻夸他有他外祖的風范,準了他的請求。
十七那年,大雪紛紛之時戎國來犯,兩軍對陣十多日,皆傷亡慘重,故此接下來的對戰至關重要,不料出兵前祁霖突發頭疾,軍醫道病情兇險需施針靜養,否則有性命之憂,祁霖哪里肯聽,直言:“銀槍在手,戎敵叫囂,豈能臥塌怕黃泉,一身肝膽向死去。”
可戰了不過兩三回合就摔下馬來,當場殞命。昱王臨危受命指揮作戰,逼退戎軍,一戰成名。
這一日,榮耀和悲痛同時侵襲了他。
朝中眾人皆知,祁霖未娶妻生子,祁家一脈至此便斷了,如今飛騎軍眾將領信服的唯有昱王。
且皇帝要把皇位傳給昱王,信他,珍他,愛他,不在乎他擁兵,如今昱王眼盲,對待飛騎軍,皇帝無非兩種做法,瓦解或收攏。
衛淳認為,皇帝至今未換將帥,不過是在消耗飛騎軍的期望,待他們也對昱王失望,再換帥就是水到渠成。可無論瓦解還是收攏,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飛騎軍勢必要亂一陣,弱一陣,那就趁那時起事。
劉映榮始終忐忑,“衛郎,我有些后悔了,昨日一見,昱王雖眼盲,卻是個重情義的,哪怕他今后是個無權無勢的閑散王爺,蘭兒跟著他,也能安穩一生,要不把蘭兒換回來吧。”
衛淳冷笑一聲,“夫人別忘了,之前鹽鐵一事雖平,但皇帝對我已然生了嫌隙,不被信任的臣子,可有生路?與其坐等著被削爵抄家,不如先行動。”
“我沒忘,只是昨日生了些感慨罷了。”劉映榮低頭,“今后我不會再說這樣的胡話了。”
她遙遙望著北方,世事所逼,即便貴為國公夫人,也無法見到自己的女兒,只能任由思念成疾。
“父親母親久候了。”江茉攙扶著陳應疇剛走出外院,就看見衛淳和劉映榮鼻頭通紅,便知他們等的時候不短了,忙讓喬云扶著陳應疇,自己快兩步來到兩人身前。
劉映榮撇眼小聲道:“你倒是會做戲。”見昱王就在不遠,為江茉攏了攏大氅衣領,又抓起江茉的手,大聲道:“從你出生起,一直在母親身邊,蘭兒,想母親了就回來看看。”
待昱王走過來,再道:“王爺,蘭兒若想我了,請讓她回來看看我。”
陳應疇道:“新婚未圓房,第二日圓房我亦未留宿,都是小婿的錯,待這些流言蜚語平靜,小婿允諾,只要蘭兒想,我便讓她回來看望二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