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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如今已是八月末,秋風驟起,落葉飄零,聽泉宮里的宮人皆無心打掃,目光時不時朝汀安殿看去。
汀安殿內,桃蘭仍伏在榻邊淚眼朦朧,桃苓雖有些心痛主子變成這般模樣,但她更恨對主子下手之人。
“前頭還沒有動靜嗎?”望著有些安靜的主子,桃苓眼眸沉沉。
其實這幾日她已有所察覺主子身上的不對,但主子除了比以往喜好發呆之外,其他倒也正常。
“御前許是在議事,還沒有什么動靜,倒是好幾位主子派人來問。”回話的小宮女低著頭道。
如今下人們也都滿心驚惶,生怕此事扯到自己頭上,更怕皇上一怒之下要了他們的性命。
“難道皇上真的就不管娘娘了嗎?”桃蘭轉過臉,憤聲道。
皇上就真的一點都不念及娘娘的舊情嗎?
“皇上不會不管的。”桃苓緊握拳頭,語氣沉緩。
皇上雖不怎么管后宮之事,但謀害嬪妃不是小事,不可能就這樣算了的。
“哼,對娘娘下手的若是其他人自然不會算,但若是昭婕妤那個賤人呢,說不定就是她對娘娘下的藥。”桃蘭死死攥著錦衾,唇邊都要咬出血來,心中的怒氣隨著話音一起傾瀉出來。
桃苓蹙眉,正要說話,忽聽外頭傳來聲音。
“圣駕到。”
“快去接駕,在事情沒有定論之前不得隨意攀咬昭婕妤。”桃苓匆匆吩咐了幾句,忙去接駕。
桃蘭縱有千般不愿,但也知道桃苓比自己聰明,如今宮中全賴她做主。
“奴婢見過皇上,昭婕妤。”桃苓福身行禮。
“奴婢見過皇上,昭婕妤。”聽泉宮人皆跟著行禮。
“都起來吧。”裴折硯目光在桃蘭身上落了一瞬,目光沉沉,聲音清冷。
起身后,桃苓稍一抬頭,便見皇上攜著昭婕妤一起來,眼眸垂了垂。
緊跟在兩人身后的正是之前為玉婕妤把脈的院正,除了院正,還有數個太醫都來了。
“你們都去把把脈。”裴折硯細瞧了下玉婕妤的狀態,偏頭對太醫吩咐道。
“臣等遵旨。”
桃蘭見太醫上前診脈,心中生起些期盼,想著之前許是誤診,她家娘娘或許只是因為不高興才會如此。
虞嫵月仔細瞧了玉婕妤幾眼,人雖看著有些呆愣,但也能聽懂太醫的話伸出手來,眉頭似乎還蹙了一下。
“皇上,婕妤娘娘,太醫
把脈還要好一會兒,不如先坐下來?”許大海見兩人都站著,忙道了聲。
裴折硯頷首,又對虞嫵月道,“坐。”
桃蘭低垂著頭聽皇上對昭婕妤溫聲溫語的,心中越發為娘娘抱不平來。
就在太醫為玉婕妤診脈期間,聽到消息的嬪妃也都陸續趕了過來。
“臣妾見過皇上。”淑妃搭著芷禾的手,身穿雪青色長裙緩步而來。
“賜坐。”裴折硯瞧了她一眼,說道。
“謝皇上。”淑妃朱唇輕抿,多有嬌柔。
淑妃剛坐下,段婕妤就來了,進了殿向皇上行了禮后她就向玉婕妤看去,見太醫圍著她把脈,更是好奇地走了過去。
不怪她好奇,實在是她還沒有見過玉婕妤這般安靜又呆愣的模樣,若不是她還記得現在是什么情況,怕是要上手摸一摸的。
“婕妤娘娘坐下等吧。”許大海讓人給她拿了個繡凳。
“謝謝許公公了。”段婕妤點頭,在玉婕妤近處坐了下來。
桃蘭垂著頭,眼中生出些不喜,段婕妤這是要看她家娘娘的笑話嗎?
瞧了眼玉婕妤,段婕妤又把目光掃向他處,見虞嫵月與皇上坐的那般近,撇了撇唇,不再去看。
不一會寧修儀和譚貴嬪許美人等相繼到來。
寧修儀一進來便暗暗掃了圈,撇了撇唇,皇后沒來還說的過去,沈昭容怎的也沒來,該不會是怕了吧?
剛想罷,皇后鳳輦就到了。
“臣妾見過皇上。”皇后在念荷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皇后既有病在身,不必如此辛勞,在宮里安心養病就是。”裴折硯抬眼瞧她,清聲道。
“謝皇上的關心,不過臣妾已吃過藥且已好的差不多了,不礙事。”皇后淺笑道。
虞嫵月朝皇后看去,若不仔細瞧,確實看不出病容來。
“各宮都到的差不多了,怎么沈昭容還沒來?”夏婕妤隨意瞧了圈,沒見到沈昭容便道。
無人答話。
“本宮倒是不知夏婕妤如此關心本宮。”沈昭容款步而來,聲音沉穩頗有分量,“本宮不過是安排安兒費了些時間,就被夏婕妤給惦記上了。”
“嬪妾只是隨口說了那么一句而已,昭容娘娘就別跟嬪妾一般見識了。”夏婕妤語氣硬邦邦的。
若不是皇上在這里,她可不會跟她如此客氣。
沈昭容也沒與她繼續糾纏,轉頭朝玉婕妤看去,只見平日里張揚嬌蠻的玉婕妤此時眼神有些呆木,不似往日靈動。
她的心沉了沉,也不得不承認,玉婕妤的事或許還真的跟自己有關。
此時太醫們也都把完脈了,不待人問便回,“回皇上,各位主子娘娘,玉婕妤確實心智有失,日后怕都會如此,唯一慶幸的是,如今時日尚短,若是時間長了,怕是會有瘋癲之癥。”
娘娘竟然還會瘋癲嗎?桃蘭的面容狠狠揪了起來。
“若是我家娘娘從現在開始醫治,是否會有治好的那天?”桃苓話里帶了幾分期盼。
桃蘭同樣面露期許的看向太醫。
太醫捋了捋胡須,搖了搖頭,“難,婕妤娘娘若是能一直保持著這樣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沈昭容在聽到太醫說玉婕妤會瘋癲時,掐了掐手心讓自己保持清醒,這件事不是她做的,她沒必要擔心。
自沈昭容進來后,虞嫵月就一直在觀察她的神態,她雖面色沉靜但還是泄了些緊張出來。
寧修儀也注意到了沈昭容泄出的那一抹波動,眉稍動了動,譚貴人的目光卻在沈昭容和淑妃之間流轉,似是在思索著什么。
淑妃的眸子在玉婕妤和虞嫵月之間轉了幾息,抿了抿唇。
“求皇上為我家娘娘做主,定是有人害我家娘娘。”桃蘭伏身哀求,高聲道。
“求皇上為我家娘娘做主。”桃苓也跪了下來,不管如何,總要為娘娘討個說法。
裴折硯眉眼浸出些冷,不緊不慢道,“此事,自然是要查的。”
桃蘭與桃苓皆放下心來,她/她就知道皇上定還念著與娘娘的舊情/皇上定會查的。
皇后目光在玉婕妤身上轉了圈,出聲道,“玉婕妤遭此橫禍,實屬不幸,只是不知要如何查起,你們自己可有眉目?”
桃蘭猶豫,暗暗朝虞嫵月看去,若說宮里娘娘最不喜的人自然是昭婕妤,同出一族卻處處與娘娘不對付。
皇后瞧她看向虞嫵月,捏帕掩了咳聲當沒看見。
還未等桃蘭想好,手背處就傳來一陣刺痛,是桃苓狠狠掐了她一把,她吃痛卻不敢驚呼出聲,只得自己咽下去。
心知桃苓這是在告訴自己不要亂說話。
將桃蘭按下去后,桃苓垂頭回道,“奴婢仔細想了下,娘娘的癥狀約莫是在中秋宴后才開始如此的。”
在太醫的診斷出來后,她仔細回憶了近些日子娘娘的一舉一動,終是被她想出了些什么,娘娘似乎是在中秋宴后的第三天開始有些不對勁,一開始是有些嗜睡。
若不是娘娘沒侍寢,她都以為娘娘有孕了,之后神色就有些萎靡,偶爾也會如往常般對著玉錦軒酸罵上幾句。
中秋宴?
沈昭容閉了閉眼,指尖縮在衣袖中顫了顫,如此多的巧合,即使她不想相信也不得不信,玉婕妤此時的情況定跟她有關?到底是誰在害她?
眼眸狠狠睜開透著些冷,看向皇后,難不成是皇后事先知道了她的算計,將計就計算到了玉婕妤頭上。
但為什么呢,玉婕妤根本就不會對皇后產生什么威脅。
眼眸掃過虞嫵月,她似乎抓住了什么,卻又什么都沒抓住。
“中秋宴是臣妾協理皇后娘娘所辦,出了這等事,臣妾難辭其咎,還請皇上處置。”淑妃斂衣起身,請罪道。
皇后咳了聲,“此事是臣妾之錯,沒有細查讓人鉆了空子,臣妾愿領罪。”
裴折硯瞥了兩人一眼,冷著聲音道,“朕不是來看你們爭搶責任的。”
皇后會意,示意梅音上前說話。
梅音福了福聲后便道,“娘娘在知道玉婕妤出事后,便將中秋宴前后的安排找了來,排除一番后,確定事情應是出在御膳房,來之前娘娘已讓人將御膳房的管事拿了來,如今人就在外頭。”
“將人帶上來。”裴折硯冷聲吩咐道。
話落,一個身形圓敦,肩背略寬的管事太監就被帶了上來,同他一起被帶上來的還有一個相對較瘦的太監。
“奴才劉添福見過皇上,皇后娘娘,各位主子。”劉添福一落地便磕了幾個頭。
“御膳房的事你自己來說吧。”皇后說了聲。
“是,得皇上皇后看重,奴才得以在御膳房擔任管事一職。”劉添福先是語氣恭維道,“奴才在聽說聽泉宮出了事后,便將御膳房上下都自查了一遍,幾番查證,這件事與副管事李祿子有關。”
在聽到李祿子的名字時,沈昭容就知道這事徹底與她脫不了干系了,只因李祿子是自己的人。
“你為什么要害我家娘娘?”桃蘭見人被找出來,當即就憤怒喊道,“究竟是誰指使你害我家娘娘的。”
桃苓臉沉了沉,害她家娘娘的真的是這個人嗎?
“沒有人指使奴才,奴才與玉婕妤有舊怨,見她如今被冷落,便想借著中秋宴會的機會在她茶杯里下了藥,事后又讓人毀了那批茶盞,這都是奴才一個人的主意。”李祿子咬牙認下了所有的罪。
沈昭容松了口氣,還算李祿子這個奴才有點良心,沒有說出與自己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