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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如果臣妾說不是臣妾做的,皇上信嗎?”淑妃微微挺直了腰背,神情倔強,涼風從窗間擠進來吹動她的衣裙,平添了幾分柔。
裴折硯淡淡回道,“既然那宮女已認罪,便按宮規(guī)處置,杖斃了吧。”
聽到這句話,淑妃強撐著的倔強瞬間軟了下來,垂下眸來。
“奴婢以后不能伺候娘娘了,還請娘娘萬分保重。”錦蕪轉過身對淑妃深深磕了磕頭。
淑妃緩緩跪下,“請皇上看在臣妾這么多年陪伴皇上的份上,饒錦蕪一命,臣妾愿自請降位,此后永不出儲秀宮。”
皇后嘆了聲,問道,“淑妃你當真要如此?”
為了一個婢女斷送自己的前程總歸是不劃算的。
“淑妃娘娘如此憐愛自己的婢女,本宮很是感動,但此事也不能只聽一人之詞,還是要查個清楚的好。”虞嫵月開口道。
她才不管淑妃是真心為了自己的婢女還是只是想以退為進,這件事鐵定跟儲秀宮有關,若是查下去能不能查出些其他的可就說不準了。
虞嫵月這一開口登時就將剛才黏糊糊的氛圍給驅(qū)散開來,榮妃眼睛有些紅,剛才她是真被淑妃給感動到了。
裴折硯看向她,虞嫵月擦了擦眼角,“請皇上明鑒,臣妾一想起我那還未出世的孩子就心如刀絞,只有查清真相才能撫我心中之痛。”
裴折硯抽了抽嘴角,旋即嘆了聲,原來剛才不是為自己哭的么。
“皇上?”許大海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猶豫問道。
“徹查。”裴折硯回過神,吩咐道。
許大海當即就領了命。
雖說徹查免不了要將儲秀宮的人帶去審訊,于淑妃娘娘面上不好看,不過眼下也顧不了那么多了,按皇上的吩咐去做才是要緊。
皇后放在衣袖里的手握了握,旋即又松開,上次沈氏的事就是昭貴
妃開了口,如今淑妃一事同樣是如此,她說的話皇上已經(jīng)都能聽進去了嗎?
“夜深露重,娘娘還是早些回去吧。”珊秀擔憂道,該說的都說了在待下去也沒什么用,還是娘娘的身子為重。
虞嫵月看向皇上,裴折硯道,“來人,送貴妃回去。”
“皇上不回去嗎?”虞嫵月問,瞧向他的尾骨處,剛才那一跤定是摔著了。
許大海忙道,“皇上和各位娘娘都回去歇著吧,這里的事交給奴才就行。”
“皇上傷著了確實要好好休養(yǎng)才是。”皇后起身,又看向淑妃,“至于淑妃,臣妾會看好的。”
裴折硯頷首,看向虞嫵月,更深露重,確實不能熬下去,“那便如此吧。”
淑妃頭微微垂著,神色漠然,皇上連最后的體面都不愿給她了嗎?
“娘娘。”錦蕪帶著顫音低聲喊了聲,她真的只是想將事情全部攬下來,娘娘不該為她求情的。
芷禾暗暗嘆了聲,她與錦蕪是決計不會背叛娘娘的,但其他人可就難說了。
虞嫵月被送回寢宮后,雖說傷害不大但到底受了驚嚇,稍稍整理了番,連話都沒說上幾句就睡了過去。
坤寧宮里燈火未滅,皇后坐在銅鏡前久久未睡。
“娘娘在想淑妃娘娘,想今晚的事嗎?”梅音鋪好床后,見娘娘看仍沒有歇息的意思,便走過來為她揉肩。
“奴婢覺得淑妃娘娘能讓昭貴妃小產(chǎn)就已經(jīng)很不錯了。”梅音低聲道。
夏婕妤就不說了,傷不傷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昭貴妃的孩子沒了。
“入宮后她便與本宮說,不如借她不能生育一事故作決裂,屆時本宮在明她在暗,一明一暗可將后宮牢牢控制住,這么些年也確實如她所說,進宮的秀女不是投靠了本宮就是投靠了她。”
“因著這個,這些年本宮一直將后宮打理的極好。”
“后來她又扶了沈昭容,有了沈昭容很多事就更不必她的人去做了,可沈昭容給昭貴妃下毒未成終身幽禁,如今她雖打掉了昭貴妃的孩子,但前路如何誰也不知。”
皇后將往事徐徐道來。
“后來本宮才知原本仔細調(diào)養(yǎng)著她還是有可能有孕的,可惜本宮的一碗紅花終究是斷送了這個希望,她心中對本宮興許也是有怨的吧。”
“此事不怪娘娘,是為淑妃娘娘診脈的大夫?qū)W藝不精,沒看出淑妃有孕的可能,若不然,您怎么會將紅花端去,淑妃娘娘又如何會心甘情愿的喝下。”梅音勸解道。
淑妃娘娘喝了藥后才被太醫(yī)告知原本是有懷孕的希望的,只是那時已經(jīng)晚了。
這件事淑妃一直沒告訴娘娘,還是娘娘后來無意間得知的。
“終是本宮欠了她,明日一早你就去跟許大海說,希望不管如何,留她一命讓她善終,本宮愿拿出一半宮權來。”
“娘娘不可。”梅音當即就道,若是分出一半宮權,以昭貴妃的受寵日后定還會有孩子若在有了宮權就更不好對付了。
皇后神色冷靜,“就算本宮不這么做,日后也未必能保得住,昭貴妃小產(chǎn)皇上總要補償她些什么,除了宮權還有什么是她缺的?與其被人慢慢奪去,還不如本宮主動些。”
“可是。”梅音還是不贊同。
“好了。”皇后抬了抬手,制止了她,“本宮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如今風頭正盛,本宮暫且忍著,若皇上真能寵她一輩子,就算是本宮輸了。”
梅音見娘娘神情堅定,便知她心意已決,只得無奈道,“奴婢知道了,奴婢會按娘娘吩咐去做的。”
皇后透過銅鏡瞧見身后的如墨夜色,起身道,“天色確實不早了,歇息吧。”
“是。”梅音服侍皇后上了床。
許是睡的晚,天色轉瞬就亮,今日的皇宮顯的格外安靜,景粹宮里,直到巳時虞嫵月才醒。
睡了一夜,虞嫵月感覺好多了,剛想要起床就被珊秀給制止了,“娘娘還是在床上躺著吧。”
“現(xiàn)在已經(jīng)巳時了,我睡了那么久嗎?”虞嫵月瞧了眼桌上的銅漏,略有些驚訝。
珊秀端了水過來伺候她洗漱,“娘娘多睡會兒也是好的,王太醫(yī)來過了,說主子雖身子無礙,卻不免受了些驚嚇,還是要好好養(yǎng)養(yǎng)。”
虞嫵月點頭,“皇上如何了?”
“昨晚的事太后也知道了,一大早就去了乾清宮,還派了太醫(yī)時刻候著,直到皇上的傷好了為止,王太醫(yī)捎話說,皇上的身子一向康健,多修養(yǎng)些就好了。”珊秀回道。
服侍完主子洗漱后,珊秀又問,“主子要不要吃些東西,王太醫(yī)還開了些藥,囑咐用完膳后服用。”
她確實有些餓了,“用吧。”
“儲秀宮情況如何了,查出些什么了嗎?”虞嫵月又問。
珊秀搖頭,“目前只知道淑妃在宮里不見人,今早坤寧宮取消了請安,有些嬪妃自請照顧皇上,都被許公公給拒了。”
“主子醒了?”千翠見她醒來,趕緊跨過門檻跑了來,“昨天可嚇死奴婢了,那個叫云微的真是把主子往死里推。”
虞嫵月卻注意到她腳走路時有些不自在,“你腳怎么了?”
“我的腳?”千翠低頭看了看,隨即抬頭笑道,“沒事,昨晚給崴了下,已經(jīng)沒事了。”
“昨晚那宮女見我與千翠要去拉主子,把我們也給推了,千翠的腳就是那時候崴的。”珊秀想起昨晚的事仍是有些后怕,幸好主子不是真的有孕,否則那一摔絕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輕松。
“你腳都如此了,這幾日就歇著吧,等完全好了再說。”虞嫵月囑咐道。
“娘娘放心,奴婢曉得的,奴婢還想長長久久地在主子身邊服侍呢。”千翠笑道。
虞嫵月神色欣慰,“你能這么想就好了。”
千翠與珊秀與她一同長大,她自是不希望她們出事的。
“不過你昨日哭的那么傷心,若是不知道的會真的以為主子小產(chǎn)了呢。”珊秀笑道。
千翠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當時奴婢想著主子若真的懷著身子被推那么一下,不知道有多痛呢,這么一想眼淚就流出來了。”
至于當時流的血,是一早就備好的,有句話說的好,做戲要做全。
用了膳后,珊秀給她拿了幾本書打發(fā)時間,“儲秀宮那里小東子一直讓人盯著,有消息會立即來通知娘娘的。”
虞嫵月點頭。
時間滴滴答答的流逝,乾清宮里,一整晚都沒怎么休息的許大海終于在天亮時將事情給查的差不多了,看著手中的紙張,許大海有些頭大。
儲秀宮確實不是鐵板一塊,也不是每個人都如芷禾與錦蕪那般忠心,甚至連之前淑妃娘娘與沈氏的對話都寫了出來,也不知那些人的記性怎那般好。
又將手中紙張看了遍,放下心中思緒,許大海進了內(nèi)室,將口供奉上,“皇上,審訊結果已經(jīng)出來了。”
裴折硯衣襟半敞,有些松垮,胳膊與后背處都抹了膏藥,“拿過來吧。”
將眾人的口供遞上去后,許大海垂著頭等皇上的吩咐。
片刻后,裴折硯將口供放于一邊,靠在榻上,上面的說辭雖沒有直接說明淑妃與沈氏以及榮妃之事有關,但卻處處能看到她的影子。
思忖片刻后,他吩咐道,“著淑妃降為姚嬪,別宮獨居。”
許大海愣了瞬,別宮獨居?這是徹底斷了淑妃復位的可能了,忙應了聲,“奴才這就去傳旨。”
裴折硯拿起一本折子在手里,又吩咐道,“皇后不是說宮中事務繁忙,想讓貴妃分擔一些嗎,就按她說的做吧。”
許大海知道皇上說的是坤寧宮一早就來傳話的事,趕
忙道,“是,奴才這就去。”
裴折硯頷首,翻起折子看了起來。
“娘娘,御前有消息了。”小東子跑回宮里,在門口緩了兩口氣就趕忙道,“皇上下了旨意,淑妃娘娘降為姚嬪,別宮獨居。”
“降為姚嬪,別宮獨居?”虞嫵月重復了句。
“還是便宜她了,只是降為了姚嬪,以后還能關起門來清清靜靜地過自己的日子。”千翠略有不滿。
小東子見狀又道,“小言子剛才與奴才說,等娘娘身子好了,就能替皇后娘娘分憂,協(xié)理宮中一半事物。”
“這意思是,以后宮中事務,咱們景粹宮與坤寧宮各占一半?”珊秀有些驚訝。
之前娘娘雖有協(xié)理六宮事務,但到底能做主的時候不多,若真是這樣,娘娘日后就有了實權,做起事來就方便多了。
“只是沒想道皇后也會同意。”珊秀疑惑,對皇后來說,分權并不是一件好事。
虞嫵月蹙眉思索了下,“今早不是說坤寧宮的人去了御前嗎。”
“娘娘的意思是,這事是皇后主動提的,她什么時候這么大方了?”
“可能是為了淑妃吧。”虞嫵月隨意道,不管皇后是不是真心,宮權到了她手里就不會有回去的道理。
“這下好了,娘娘如今既是貴妃又有了宮權,日后能更好的護住自己了。”千翠高興道。
虞嫵月唇角翹起,這確實是一件喜事。
——
永和宮里,寧修儀折斷了眼前的花,輕哼一聲,“說什么別宮另居也就是比冷宮好些而已,以后想要復寵算是難了。”
與其說是難,是根本就不可能,她們都沒什么機會呢,一個被貶了的嬪妃還能有什么機會,而且如今宮里也不是皇后一家獨大了。
“興許是皇上還念著舊情。”月桃猜測,“要不然就憑害昭貴妃小產(chǎn)一事就不能善了。”
寧修儀捻了捻手中的花瓣,哼了聲,“以后這宮中說不定都要看昭貴妃的眼色了。”
雖失了子但卻得了宮權也不算虧,反正孩子以后還會有的。
月桃在心里嘆了聲,誰能想到當初的虞才人能走到這個地步呢,皇上對她是真的寵。
幾天時間過去,宮中還是如往常那般安靜,淑妃的事處理的很快,在皇上下了旨意的當天淑妃就移出了儲秀宮,聽聞皇后派了自己的心腹女官送了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