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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命令。”嚴熵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不容質疑。
“是,長官!”男人不敢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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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彈劃破尖嘯,一道灼熱狠狠砸在岑幾淵剛剛爬行過來的路徑后方。
轟隆隆的爆炸聲震耳欲聾,火光沖天,徹底隔絕掉那個方向追擊和探查的可能性。
炮火映照在嚴熵的臉上,跳躍不定,再次舉起望遠鏡。
紅十字的大門猛的打開,幾個穿著白色外套的人驚慌卻迅速地沖了出來,將那個暈倒在邊界線上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抬了進去。
直到那扇門重新關上,他才緩緩放下望遠鏡。
轉身,走下鐘樓,灰色的披風被硝煙揚起,那張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情緒,唇線緊抿,握著望遠鏡的手指關節發白。
他早就發現了泥坑里的異常,那具“尸體”下過于急促的呼吸和細微的顫抖,怎么可能瞞得過一個老兵的眼睛。
他的槍口曾無數次對準這樣的人,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清理戰場不需要憐憫,任何一絲疏漏都會讓己方付出代價。
可為什么……
那污泥下蒼白脆弱的側臉,那雙緊閉的眼睛因為極度恐懼輕顫時,扣在扳機上的手,按不下去了呢?
不該這樣。
他是敵軍,隱匿的殘兵。
心里的聲音一直在腦海深處反復警告著他,可另一個毫無邏輯的本能卻粗暴地壓過了一切思考。
為什么?
嚴熵找不到答案,心底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以及陌生的抽痛,仿佛在眼睜睜看著極其珍貴的東西即將在自己面前破碎,而自己也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
他最終挪開了槍口,用命令引開了士兵們的注意,甚至在那個人踉蹌逃亡時,調整了幾處哨卡的位置。
私藏敵軍,形同叛國,是足以就地處決的死罪。
他當然清楚,可是……
他為他留出了那條曲折的縫隙,他也爭氣地活了下去。
這點理性在看到這幕時那股莫名的慶幸面前,潰不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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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炮火聲變得零星,交火線暫時沉寂下來,冷風在廢墟間穿梭,偶爾傳來嗚咽。
嚴熵換下顯眼的軍官制服,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雨披,帽檐壓得低,悄無聲息地穿過雙方陣地間的緩沖地帶。
避開了正門的紅光,找到了一處不起眼的縫隙,目光透過圍欄投向內部。
昏暗的馬燈下,人影綽綽,他很快就找到了那個身影。
岑幾淵被安置在一個簡陋的擔架床上,身上的污泥已被大致擦拭干凈,換上了陳舊卻干凈的白色衣服,顯得越發清瘦脆弱。
他依舊昏迷著,臉色在燈光下蒼白得近乎透明,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一個穿著白色長衣的年輕男人正笨拙卻小心地給他喂著溫水,嘴里似乎還在絮絮叨叨說著什么。
嚴熵沉默著看著。
隔著距離,隔著硝煙,隔著陣營的鴻溝。
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站在陰影里,看了很久,也沒人發現他。
直到紅十字內部傳來換班的動靜,他悄無聲息地退后,轉身,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胸腔里的心臟,在剛才那一刻,因為看到那人得到了救治而落回原處,卻又因為那人的虛弱而再次揪緊。
一種完全失控的陌生感在這顆心里蔓延。
他不理解。
他沒有試圖靠近,也沒留下任何痕跡,更沒有人發現他。
但他知道,界限一旦逾越,便再不能回頭。
第118章
喉嚨里火燒火燎的疼,鼻息間是消毒水冷冽的氣味,岑幾淵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終于吃力地掀開一道縫隙。
模糊的光線涌入,適應了好一會,才看清頭頂的帳篷頂。
“你終于醒啦!”
一個略顯聒噪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岑幾淵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子,看到一個穿著白色外套頭發有些凌亂的年輕男人湊了過來。
他手里拿著個杯子:“你都昏睡了一整天了,差點以為你挺不過來。”絮絮叨叨地說著,小心地扶起他一點,將杯沿湊到岑幾淵唇邊。
“來,慢點喝。”
喉嚨的灼痛終于減緩一些,岑幾淵小口小口地吞咽著,混沌的意識逐漸清醒,記憶碎成片段涌入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