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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是李中原,詠笙嚇得躲走了,他要知道自己來這兒,非告她姥姥罰她不可。
羅小豫踩滅了煙,迎出來:“喲,哥,您來我這一趟,可真是天大的面子。”
“少廢話。”李中原拿眼睛四處看,“傅宛青在哪兒?”
“誰?”羅小豫懷疑,怎么會從他嘴里聽到這個名字,“她怎么會在我這兒,你怎么又會找她的。”
“這你不要管。”李中原料他不知道,知道是不敢瞞著的,他的手搭在胯上,“說,哪個房間。”
“什么?”羅小豫估摸到了一點邊。
今天不知誰攢的花局,一群人沒羞臊地玩到一塊兒去了,難道傅宛青在里面?那她不可能是玩的那一個吧,只能是……
“我問你,那幫下流種子在哪個房間瞎胡混!”李中原大喊了聲。
羅小豫趕緊帶路:“在…在里面,我?guī)闳ァ!?
一路他都在打量李中原。
他領帶松了,眉毛擰著,那層從容卸了下來,露出焦灼的神色。
羅小豫心想,什么名堂,這才幾天吶,又有了他不知道的眉眼官司,傅宛青和李中原?不能吧,要也是和李文欽啊。
李中原的皮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踏出急切的風聲。
“就這個?”看羅小豫停下來,他問。
這廂一點頭,李中原就照著門踹了一腳,嚇得小羅往后退。
第一腳沒開,但已經松動了,他又重重地補了腳,雕花木門的鎖斷了,快掉下來。
滿屋子的活色生香的動靜都停了。
好在時間還早,雖然眾人身上布料少,但還算能入眼。
只是都嚇得不輕,尖叫著,到處躲。
羅小豫在一片咒罵聲中開了燈。
里頭的人看清是誰后,也不敢發(fā)牢騷了,反而扣著皮帶堆笑上來:“中原哥,您今天也有興……”
“滾遠點兒。”李中原連是誰都沒看清,伸手揮開。
他在屋內巡視了一圈,并沒有看見傅宛青的影子。
李中原拿出手機,撥她的電話。
“喂?”傅宛青接了,小心翼翼地說。
“我到了,你人在哪兒?”他問。
角落里的櫥柜開了絲縫,她的聲音緊跟著傳來:“李中原,我在這兒。”
李中原找過去,那頂柜子只有半人高,他不得不蹲下去,把門完全拉開,才能看到她。
傅宛青抱著膝蓋縮在里面。
不知道躲了多久,她臉上血色盡失,嘴唇也是白的,緊緊地抿著,臉頰上掛了兩道還沒干的淚痕。
“李…李中原。”她氣若游絲,整個人還泡在一缸子濃稠的恐懼里。
李中原的手搭在柜門,身后的燈光從他肩頭傾瀉過去,把他的影子投在柜子深處,又長又黑,一半都落在她臉上。
“是我。”李中原的手往里伸,動作很慢,像電影里的告別鏡頭。
他的手碰到她的頭發(fā),指尖順著發(fā)絲滑下來,擱在她耳后,那一片皮膚也是涼的,在被觸摸到的那一刻,她渾身又震了一下。
李中原說:“你一直躲在這里?”
“嗯。”傅宛青點頭,帶著哭腔的氣聲,“有人約我到這兒來,可我進來沒多久,門就鎖上了,我出不去,然后進來了很多人,我聽見他們在…亂摸亂碰,我更不敢出來了,我怕一出來,會被當成是…”
她不想再形容一遍剛才聽到的動靜。
李中原心中有數,這些人瘋起來沒邊際。
混入其中的話,她越是反抗,他們越當作是情趣,喊破喉嚨也不會聽,再不聽話就上手訓誡,玩出事的也不少。鎖門的目的,不就是怕中途有人受不了,從這里跑出去么。
“沒事了,我先帶你出去。”李中原的另一只手也伸了進去。
他穿過那一片灰黑的光影,托住了她的背,她的脊椎凸了起來,硬邦邦的,在他掌心下微微地顫。
“腳,腳縮麻了。”
“我抱你,來。”
他把傅宛青從那個角落里撈出來,像從深井里捧起了一彎快沉下去的月亮。
她很輕,全部的重量壓在他手臂上,也沒什么感覺。
李中原把她整個人攏進懷里,她的臉埋在他的頸窩處,很快那一片皮膚就濕了,熱了,不知道是他上升的體溫,還是她的眼淚。
傅宛青攥著他的衣領,攥得很緊,指節(jié)都發(fā)白,像怕失去了僅剩的希望。
李中原抱著她,在一群沉默看客的注視下,走了出去。
“不是,這又是哪一出啊,”有人按捺不住地問,“怎么弄了個傅宛青進來,誰叫她來的!”
旁邊人罵他抓不住重點:“難道這件事更詭異的地方,不是李中原為了她沖冠一怒嗎?你應該問,他倆現在是個他媽什么狀況!傅宛青調理了老三不夠,又勾搭上他家老二了,李家欠了她的是吧?”
“沒準兒。”
還真叫他搜出大活人來了。
羅小豫嚇了個半死,現在最想知道來龍去脈的人是他,傅宛青怎么就摻和到里面去了,就算她家早敗了,可在京里,她叫叔伯的人何止一兩位,他們再混,再不是人,也不至于這么輕賤她。
他跟在李中原身邊:“哥,你聽我說,這事兒是個誤會,我一會兒就去查……”
“不用了,羅先生。”傅宛青鼻音濃重地說,“就當是我走錯房間了吧。”
羅小豫吃了一驚,笑說:“想不到你現在還寬宏大量上了。”
要放在過去的傅小姐身上,這還了得,不把他這兒給拆了都不罷休。
李中原冷笑了聲:“還有臉笑,再招這幫人來,有你的好兒。”
“我不敢了,”羅小豫雙手合十,虔誠地拜他,“哥,我聽你的,都聽你的。”
他一路跟著他們到車邊,比方樺還先一步開了門。
李中原瞪了他一眼:“滾回去。”
“哎,好,你們慢走啊。”羅小豫又關上了。
李中原坐上車很久,都還維持那個把她從黑暗里抱出來的姿勢。
他的下巴點在她頭頂,聽著她因恐懼拼命壓抑的哭聲,能感覺到她輕細的顫抖,正一點一點,透過兩個人緊貼的皮膚,穿過襯衫面料,傳到他的身體里。
他慢慢地拍她的背,一下一下,那節(jié)奏很不均勻,像一個不大會安撫孩子的人,硬著頭皮在哄她。
總算哭完了,傅宛青揩了下眼睛:“你來得好快,謝謝。”
“不快不行,萬一你憋死在柜子里呢。”李中原說。
看出來了,他真的不會哄人,也不擅長說笑。
但傅宛青還是笑了:“怎么他們老說你像閻王,我覺得很好。”
李中原抽了兩張紙巾,想替她擦,最終還是遞到她手里。
他輕描淡寫地答:“哦,那你還不太了解我。”
“了解之后會怎么樣?”傅宛青問。
李中原嚴肅地說:“會怕,會躲,不大可能和我靠這么近。”
但傅宛青一點要從他身上下來的意思都沒有。
她問:“這是不是你第二次抱我?”
“是,”李中原低頭看著她,“上一次你發(fā)著燒,情況緊急,這一……”
“更緊急。”傅宛青見他頓住了,替他說完。
仿佛她也需要一個理由來詮釋彼此越過理性的行徑。
倒也沒有。
他伸手的時候,警報已經解除了。
但他又為什么要伸這個手。
李中原一時迷惘起來,是她臉上搖搖欲墜的淚,還是打開柜門時,看到她無路可退的那一眼。
他相信,她走到如今,已經沒有任何生路了,他是她唯一的生路。
李中原沒再和她討論這個。
他垂著眼問:“今晚是誰叫你來的?”
“我同學,她說她過生日,訂了這兒的包間。”
傅宛青沒敢看他,像不好意思說,這聽起來有點蠢。
李中原靜靜看她,眼中疑慮更深:“這里不對外預訂。”
“是,可你知道的,我早就不屬于這個圈子了,很多事我不清楚。她家世也不錯的,她那么說,我也就那么信了,何況門衛(wèi)放了我進來。我應該先問問文欽的。”傅宛青咬著唇,聲音越來越低。
她看上去已經很自責了。
李中原便也不再問,他說:“這個同學以后別來往了。”
“知道。”傅宛青說。
李中原又吩咐她:“剛才那是我的號碼。”
“我會存好。”傅宛青順從地記了。
李中原說:“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打給我。”
“我、我怕打擾你。”這鴻運來得太快,傅宛青誠惶誠恐,“我這個人,挺能給人添麻煩,簡直是累贅。”
李中原反問:“你說哪一次?”
是那天被兩個大男人追債,在酒店里生病,還是今晚這樣的突發(fā)狀況。
三四回了,他沒覺得哪一回能叫添麻煩。
傅宛青的睫毛還沒干,眨了眨:“次次都是。”
“不會。沒有這么有自知之明的累贅。”李中原一本正經地說。
噗的一聲,傅宛青這下是真的笑了。
哼,僅有的一條生路。
濃濃日影里,李中原意興闌珊地放下了筷子。
他這些年,就是壞在了這個要命的想頭上。
妄圖當一個落難小姐有且僅有的依靠,做她不可替代的救世主。
“哥,我看你也沒吃多少,就飽了?”羅小豫問他。
李中原點頭:“這陣子都沒什么胃口。”
羅小豫說:“別啊,咱家大業(yè)大,身體是第一位的,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搶過來不就完了,她那個未婚夫算什么,料理他也就一個電話的事兒。”
“閉嘴。”李中原罵,“管好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