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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有了具體名單和確切日期,傅宛青把自己摁在辦公室,又改了幾稿方案。
到傍晚關上電腦時,肚子咕的叫了一聲。
從早到晚,她只喝了那一杯咖啡,集中精神的時候不覺得,現在停下來,傅宛青有點暈,兩只手撐著額頭。
她緩了緩,乘電梯去行政酒廊,要了一份簡餐。
“楊太。”高境走到她身邊,把手上的東西放下,“你剛是讓我通知周三開會嗎?”
“對。”傅宛青喝了一口蘇打水,“把建筑年會的相關事宜交代一下,可能會很長,你安排在下午吧,三點鐘,先讓大家好好休息。”
“好的。”
傅宛青點頭:“去忙吧,我馬上就走了。”
“你怎么不回家吃飯啊?”高境好奇地問。
因為她不喜歡在餐桌上被說教,被規訓。
每次坐在孫凡真身邊,她那雙保養得宜的眼睛望向她,永遠在傳遞一個意思,她是她挑中的,她很出色,而且必須一直這么出色,按照她認定的標準。
孫凡真挑選了她,試圖塑造她,用來確認她準確的判斷力,與其說是欣賞,不如說是一份附帶苛刻績效條款的合同。
傅宛青沒在楊家吃過一頓舒心的飯。
她的兒子是她的作品,她是她選來作配的畫框,她要時刻精致,完美襯托畫作的風格,但又不能搶眼到破壞整體,這個分寸很難把握。
到目前為止,她還沒和戴小姐正面接觸過。
如果有機會見到她,傅宛青很想跟她說一句,被權衡利弊掉,未嘗不是上天對她的眷顧,世界上沒有任何一種選擇,能和自主地生活相提并論,何況她美麗高雅,學識淵博。
傅宛青撥了撥沙拉里的火腿片:“他們早就吃過了,省得麻煩。”
晚上回了楊家,佩蒂還沒有睡,傅宛青去了一趟她房間。
“舅媽。”佩蒂正看著傭人收拾書包。
傅宛青抱起她:“后天才上學呢,這么著急干嘛?”
“早點準備好,怕漏掉東西。”佩蒂說。
她聲音很甜,長頭發黑黑軟軟的,被養得乖巧懂事。
傅宛青說:“舅媽跟你說的注意事項,你還記得嗎?”
佩蒂認真地回想了一遍:“不亂吃別人的東西,放學以后,只跟家里的阿姨走,如果是不認識的司機來接,讓老師先打電話給舅舅,或者舅媽。”
“對,一定要記在心里,知不知道。”
“知道。”
傅宛青拍了拍她,又轉頭交代傭人:“周末的馬術課,如果我不在的話,讓教練小心一點,你們也多看著她。”
“好的,太太。”
佩蒂抱著她問:“舅媽,出什么事了嗎?”
傅宛青貼上她的臉說:“沒有,就是我接下來都很忙,怕顧不到你,多囑咐兩句,放心一點。”
她把孩子放下:“好了,早點睡,我也去休息了。”
“晚安,舅媽。”
“嗯,晚安。”
傅宛青邁著沉沉的步子往樓上去。
即便從前情緒穩定,李中原也只憑他的心情做事,現在私下講話像精神失常,誰知道他會做出什么來。
就算他肯手下留情,那些拼了命要巴結他的,揣摩到了三分他的心思,難保不兵行險著,只要是能討他歡心的事,總有人搶著做。
她對楊家沒感情,隨時可以收拾東西走人,但佩蒂是她悉心教過的第一個孩子,也是因為她的喜歡,楊會常才把她留下。在此之前,傅宛青一直都認為自己對小朋友沒耐心,現在她又覺得,再沒有什么生物比他們更純真可愛。
無論如何,佩蒂不能因為她受到傷害。
快到書房時,傅宛青隱約聽見談話聲。
她駐足一陣,但那兩扇門太厚重了,聽也聽不清,她就又回了臥室。
沒多久,楊會常扶著孫凡真出來,說:“您早點睡。”
“那個舊改項目…”孫凡真問,“真拿不下東建,你趁早想別的辦法,我得先回紐約了,你爸爸在催我。”
楊會常篤定地說:“媽,您放心回去,我會拿到的。”
孫凡真問:“為什么?”
他說:“可能是我手里有一張好牌。”
她拍了下兒子的手,鄭重地說:“還是穩扎穩打,董事會遲早會認可你的,不要因為盲目自信犯錯,去休息吧。”
“我明白。”楊會常說。
傅宛青先去洗澡,出來時,楊會常已經回了臥室,坐在沙發上翻書。
“你在家啊。”她擦著頭發說。
楊會常把書翻了一頁:“我一直都在,不應酬,不談生意,也沒哪里好去。”
“哦。”
又安靜了一段時間。
楊會常望著梳妝鏡里的她問:“今天和東建的人聊得還好嗎?”
“還可以,該了解的情況都了解了。”傅宛青說。
她抬起頭,也看著鏡中照出的,不遠處的他。
楊會常還是那個樣子,溫和斯文,情感都藏在日常的禮儀里,做每一件事都很小心。
他合上了書:“那就好。宛青,東建見你的是誰啊?”
“…潘秘書。”傅宛青說,“后來李總也來了,不過沒說幾句話。”
她不確定他會不會去查,還是盡可能還原。
楊會常哦了句:“名單里也有李總,他是大會的副主席,會在酒店住嗎?”
是啊,她怎么忘記問這個。
傅宛青露出自責的表情:“我沒問,他在京里房產不少,按道理不會吧。明天我再確認一下。”
“如果他住的話,”楊會常看了她一陣,沒說什么,“麻煩你,把他隔壁的套房空給我,合作的事,我想當面和他再談一次,這是個很好的機會。”
“知道了。”
楊會常扔下書:“你看起來很累,快睡吧。”
“是要睡了。”
在開會前,傅宛青又聯系了潘峻一次。
關于她的問題,潘秘書也拿捏不準,去年的年會李中原也擔任副主席,但只是露了個面,四天的會,不知道加起來開滿了四小時沒有,哪里用得上住酒店,但今年變了個樣,開始要全權負責了。他說:“傅小姐,這個我要請示李總,你等我回信。”
“好,麻煩了。”
到下午她才收到短信,說最好安排李總的房間,然后列了一連串的要求,傅宛青掃了眼,都是李中原的起居習性,她回了個謝謝。
周三下午,會議室里坐了二十來個人。
各部門的主管都到了,有些部門大,連副的也來了。
等所有人都坐定,傅宛青才開口:“這次建筑行業的大會,一共是三百四十五個人,四月十二號入住,十六號退房。”
她抬高了音量,方便所有人都聽清。
“客房那邊,”傅宛青看向張經理,“行政套房,商務大床房,還有標間的名單我都列好發給你們了,到時客人有其他要求再調換,目前先按這個來,樓層你今天就分配好,明天上班給我,走廊的備品數量翻一倍,提前去倉庫核對一遍,不要十一號晚上才告訴我缺貨。”
張經理都記在了本子上,點頭。
傅宛青轉過來:“現在說餐飲,三餐的方案我都看了一遍,自助路線有點問題,第二個區域出口太窄,郝師傅,您想想,三四百人一起用餐啊,高峰期會堵死的,明天重新排過一版,飲品臺和甜點區盡量隔開一點,好吧。”
郝師傅也同意,他說:“我正在改,改完讓人拿給你看。”
傅宛青又頭腦清楚的,陸續交代了好幾件事。
她環視了一圈,目光平穩:“十一號,我們提前做一次預演,有問題當場反饋,我不希望等全國各地的工程師到了以后,還有人跟我講我以為是什么樣這種話。”
說完,她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夾:“高經理還有要補充的嗎?”
還補充什么。
方方面面的細節她都列了一遍,聽得人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