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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境說:“沒有。”
“散會,都去準備吧。”傅宛青說。
一連忙了好幾日,傅宛青沒有一天在十一點前回家。
孫凡真問起來,楊會常替她解釋,說她做了單大生意,頭期款都到賬了。她這才滿意地笑:“我就跟你說了,娶妻得娶賢惠能干的,光會使性子頂什么用。”
楊會常沒說話。
賢惠能干是相對的,宛青和他是合作關系,完全的員工覺悟,他沒見過,也不知道她撒嬌是什么樣,她也不可能對著他,做出那副神態來。
傅小姐心高,連看向他的時候,雖然也尊重,但那股很隱蔽,又很微妙的輕視,楊會常能感受到。
也好理解,畢竟她有那么一個起點么。
十二號當天,傅宛青一早就到了酒店。
她帶著兩個保潔,先去了留給李中原的套間。
這個房間沒動過,布草是前一天晚上就換好的,一千二百支,埃及長絨,平整燙過,但傅宛青一進去,第一件事,還是把床單全都掀開,重新鋪。
她把床單從床墊邊緣扯出來,抖開,對齊四角。手法是她學了很久的,斜角壓進去,邊緣繃直,不能有多余的堆疊。
“是昨晚鋪得不好嗎?”高境找她,聽說她在這里。
他還以為有什么大事,結果看見傅宛青在鋪床。
傅宛青又去整理枕頭套:“不是,床單擱置一夜,會起一些細微的褶皺,這間房間是留給東建高層的。”
“哦,財神爺,難怪你緊張,我懂。”高境笑說,“這里,要簽個字。”
傅宛青看了一眼,簽完還給他。
她從物品袋里拿出一套洗漱用品,進浴室擺好,漱口水、沐浴露,包括須后水都是李中原用慣的牌子。
茶葉也是她準備的,鐵觀音,武夷山那邊一個茶莊里的貨,不是酒店統一采購的那一批,不能和他日常喝的比,但已經是她能買到最好的了。
茶則、茶夾、茶針,一整套放在托盤左側,位置固定。
冰箱里撤掉了酒店配置的飲料,那些李中原不會碰,她換成四瓶礦泉水和氣泡水,都是他喝慣的牌子。
臨走前,傅宛青還檢查了一遍杯口,有細砂眼的那一個她挑出來了,雖然摸起來感覺不到,但碰上嘴唇會有一點異樣,她換了新的進去。
傅宛青可不想他住進來以后,因為這些小事反復怪罪前臺,能提前規避的就規避。
再到隔壁,她順便檢查了一眼就出來。
大會開幕式在十三號上午。
今晚是歡迎晚宴,從中午開始,陸續有人來辦理入住。
傅宛青就沒挨過椅子,從客房巡視到大堂,期間她給客人摁過電梯,引導他們到前臺,確保一切按秩序運轉。
她連吃飯都很趕,但一直到晚餐結束,李中原都沒出現。
高境問她:“東建的太子爺,不會參加晚宴了吧?”
“不知道,先準備著吧。”
高境站在她身邊:“我有個同學在東建,聽說他手不是一般毒,就去年吧,集團內斗一結束,直接把他親大哥逐出了家門,老爺子也為這個事氣得不輕,休養到現在,不知道緩過來了沒有。”
“這么嚴重。”傅宛青身形未動,只有睫毛顫了下。
這些年她自顧不暇,李中原這邊的事,她了解得不多,原來是到去年,他才總算將權力收攏,那前面幾年呢,想必也吃了不少算計苦。
高境說:“可不嘛,氣勢大得很,也是個不動嘴就能壓人的角色,你說說,眼里連兄長父親都容不下的,能是善茬嗎?俗話說的好,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再怎么樣,總是割不斷的血緣。”
如果父親本身就是惡人,他才是被折磨的那個呢。
傅宛青裝作沒聽過的樣子:“是嗎。”
高境湊到她耳邊:“哦,還有人說,李總不是李夫人親生的,李夫人娘家姓鄧,你總該知道是哪號人物吧,她媽媽是……唉,你那批酒,不就在鄧小姐那兒訂的嗎?她可是隨了母親的姓的呀。”
“知道,三十二號住的是她家。”傅宛青說。
高境把聲音放得更輕:“你猜李夫人現在在哪兒?”
“哪兒啊。”傅宛青問。
高境的嘴夸張地張張合合:“瘋啦,現今住在北戴河療養院里,腦子都不清醒了,要人端屎端尿的,也是可憐。”
“好了,忙吧。”
傅宛青打了個抖,不想再聊這些高墻內的秘聞了。
再說下去,她又忍不住掂量自己的下場。
畢竟傷害李中原的人里,不會有人比她的罪名更重。
李夫人叫鄧長麗,是詠笙的大姨,可她們關系并不好,當年為了自己的婚事,她幾乎和娘家翻了臉,很多年都沒來往過。
按詠笙姥姥的意思,是要將她配給文欽的父親,同樣是李家的兒子,但老人家眼睛毒,她就覺得李富強穩重牢靠,雖然笨嘴拙舌,也不如他哥有經濟頭腦,卻是本本分分走正道的料子。
可鄧長麗偏喜歡上了能說會道的老大,死活要嫁。
婚后她也實打實過了幾年蜜里調油的好日子,直到知道李中原的存在。
傅宛青明白她為什么厭惡李中原,他簡直就是一記火辣辣的耳光,提醒她過去生活在怎樣一個謊言里。
這些事,都是詠笙講給宛青聽的,她自己當時都還沒出生,其中不免有添油加醋的部分。
但大爭大吵是一定的,只不過連老爺子都接納了,還親自取名為中原,用來紀念自己在烽火連天里立下的功勛,鄧長麗也只得忍下這口氣。
詠笙姥姥知道后,也顧不得多少嫌隙了,和小女兒一道去看她,是怕她自小個性剛烈,會做出什么傷人傷己的事。
誰知她見了家里人,反而拉過李中原說:“媽,小妹,你們說什么呢,這就是我生的。”
詠笙說,她姥姥和她媽是被氣走的。
打那以后,更沒人過問她大姨的事了,問也問不到。
傅宛青能想象,在選丈夫這件事上,鄧長麗不顧母親反對,做了個孤注一擲,又被現實證明是荒謬的決定。
但這個錯誤是永遠無法被承認的。
一旦她認了,就意味著全盤否定了自己的認知,既丟了臉,也失了權。
快六點半了,傅宛青在前臺翻開簽到冊,已經接待了三百來個人。剩下的,要么就是本身住在京中的,要么就是坐晚班機到。
她把冊子放下,說:“辛苦了,快去吃飯。”
“換班的人還沒來,我等等。”
傅宛青讓她去:“我替你幾分鐘,沒事。”
“好,謝謝傅總。”
她坐到椅子上,總算能歇一會兒。
傅宛青剛擺正了冊子和筆,還沒來得及揉揉小腿,抬頭就看見李中原進來了。
他穿淺灰襯衫,手臂上搭了西裝,修長清雋,正招待著一位五十上下的男人,走在他的身邊,不時說上兩句話。
他親自陪著來的,也不能是淡角色。
傅宛青站起來,笑說:“您好,請到這邊簽到。”
那男人很有涵養,也朝她微笑致意:“謝謝。”
她翻開:“請問您的名字是?”
“第一個。”男人眼尖,扶了下眼鏡,拿起筆,一氣呵成。
傅宛青驚了一下,原來是住建部的領導,難怪了。
李中原站在她對面,盯著她的臉,眉毛輕輕一跳,眼睛瞬間睜大,嘴角沒收得回去,微微張著,像有話到了喉嚨口,又咽下去了。
他低下頭,很輕微地抬了下唇。
這么多年了,她還是這樣。
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他都看在眼里,只有這點沒變。
男人簽完了,把筆讓給他:“中原,你來。”
“好。”
李中原接了筆,傅宛青趕緊指到第三個:“李總,這里。”
他龍飛鳳舞地寫完,丟下筆:“哪兒辦入住?”
“我帶你們過去,請跟我來。”
傅宛青朝側前方伸了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