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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傅宛青在床上醒來的時候,只覺得頭疼。
她睜開眼,房間里很暗,外面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
坐起來愣了一陣,才想起這是麗茲的房間。
她撐著床沿坐起來,頭更疼了,太陽穴一下下地跳。
傅宛青摸索著下床,叫了兩聲:“佳佳,佳佳?”
沒人應。
她穿上鞋,踩過地毯,推開了浴室虛掩的門。
里面燈光刺眼,她瞇了瞇眼睛才走進去。
傅宛青擰開水龍頭,嘩啦啦的水聲在深夜格外響。
她捧起冷水,撲在臉上,冰涼的刺感讓她清醒了一些。
水珠順著臉頰下流,滴在水池里,濺起細小的水花。
傅宛青順便漱了個口,然后抬起頭,伸手去拿架上的毛巾。
掀起眼皮的那一刻,她驀地看見了鏡子里的另外一張臉。
在她之外,多出來的一張臉,眉骨高挺,鼻梁修直,唇線繃得緊緊的。
他就站在她身后,穿了件白襯衫,袖口卷到了小臂處,半張臉隱在陰影里。
傅宛青手一抖,毛巾掉進水池里,發出啪嗒一聲。
她猛地轉身,背抵在洗手臺上,想退也退不了。
“我…”傅宛青仰著頭,聲音顫得厲害,“你…李中原。”
“嗯,”李中原語氣清淡,“還好,沒忘了我叫什么。”
他又走近了一步,在快貼上她的時候停住,居高臨下地看她。
太近了。
傅宛青必須得把脖子仰得更高,才能看清他。
她細微地咽了一下:“我的房間,你怎么進來的?我朋友呢。”
“這是我的房間,”李中原抬起手背,挨上她的額頭后,一路劃下來,“看你喝多了,把床讓給了你睡。”
“好,謝謝。”
極度緊張之下,傅宛青連語言功能都開始紊亂,呼吸變得急促。
“別客氣,”李中原真被她逗笑了下,“還有別的話要說嗎?”
“有,你先別動,”傅宛青胸口起伏著,手下意識地抓住了洗手臺的邊緣,“有話說。”
李中原收回了手,可眼睛盯緊了她,蓄著危險的意味。
他點頭,像是生出了長足的耐心:“不著急,好好編一個理由,能唬住我的。”
傅宛青不敢看他,目光落在他襯衫領口上方,那一小塊凸起的喉結處,他說話時,就在她眼前上下滾動,像某種無聲的威脅。
“我是因為,”傅宛青停頓了幾秒,喘了幾口氣,“因為,還是想爭取一下劍橋的博士,所以就…”
“理解,”李中原點頭,可胳膊卻橫了過來,撐在了她身側,把她困在原地,“那我請問,博士申請得怎么樣了?”
她的背緊緊貼著洗手臺,大理石邊緣硌得腰有點疼。
可傅宛青不敢動,連喘息都短而快:“還沒有結果,在等通知。”
“在這兒也是等結果,在國內也是等結果,”李中原的嘴角勾起一點弧度,連笑都算不上,“就非得走啊,那么愿聽你姑姑,聽李富強安排,他們對你很好,還是給你灌了什么藥,一接你就走。”
“不是,”傅宛青怕他又遷怒別人,“是我自己覺得,我在你身邊,會影響你很多,你看你叔叔,他們都挺擔心的。”
李中原的笑里一絲玩味:“你心里裝的人真是多啊,那我呢,永遠不在你考慮范圍內,是不是!”
“也考慮,你別發這么大脾氣,”傅宛青慢慢抬起手,在他手臂上摸了一下,“李中原,你身體怎么樣了?”
墻上燈光明亮,照在他額頭上,把那雙眼睛打得更幽深,像要把人吸進去。
李中原就那么望著她:“你看呢。”
他還是好生氣,但又一直竭力壓制住情緒,讓整個人看起來更兇險。
傅宛青喉嚨發緊,臉色更白:“我看還好,是真的還好嗎?”
他只是瘦了點,但還是很英俊,不說話時,更深沉幾分。
沒等到他的回答。
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靠近,直到他的手再一次伸到面前,扣住她的下巴。
那只手大而有力,輕易就能捏碎她。
可他沒有用力,只有拇指摩挲著她的下頜,動作可稱溫柔。
她被迫和他對視,脖頸拉出一條脆弱的弧線。
李中原沒再說話。
他偏下頭,嚴厲沉默地吻上她,一股子急切,急切中又帶著骨子里的狠勁,很快把她吻得喘不上來氣,因為忍了太久,佯裝鎮定地和她說話,真正含上她濕軟的舌尖時,喉結不住地滾動。
傅宛青并沒有推拒他,反而柔順地張開嘴,盡管如此,李中原的重量和力氣,還是壓得她呼吸困難,把眼角都逼出了淚意,眼皮泛紅。
怕她真喘不上氣,李中原慢下來,手掌著她的后腦,吻流連在她的唇上,久久不肯停,閉著眼,鼻息濃郁滾燙地傾灑。
終于肯放過她了,他的手又箍上她的背,用了很大的力,幾乎把她的骨頭勒斷。
李中原低下頭,蹭著她的臉,唇潮熱地挨上她的耳廓:“沒有還好,是精神非常差,因為你又騙我。沒辦法,傅宛青,我真沒辦法了。”
像處在抑郁期,他低啞而軟弱的嗓音,一下下敲進她耳道里。
傅宛青鼻子一皺,眼淚幾乎立刻就掉下來,悄悄地,順著臉頰往下滑。
“沒有,”傅宛青窸窣地,無比心軟地摸上他的后背,“我這次其實不想的,李中原,我一直都記掛你的病,但我做過什么,你也都知道,富強叔叔不會讓…”
她說記掛他。
不管記掛的是什么,都先把他被揉成一團的心的熨平了。
李中原失笑地打斷她:“你到底做過什么?就你那點能耐,連盆花你都要救活,吃下一碗飯都費勁,能做得了什么?”
“我說車子出事,不是花啊飯的。”傅宛青的調子軟下去,擦起哭腔。
李中原松開手,看著她,眼神忽然柔下來,拇指往上移,揩了下她的眼尾:“你才開幾天車,嗯?知道怎么放剎車油,來,現在下樓給我演示一遍,放好了,我把這酒店買下來獎給你。”
他說著,一只手沉穩地抱起她,掀了門大步往外走。
“不要,我不去,”傅宛青撲騰了兩下,趕緊抱住他的肩膀,“外面好冷。”
李中原也沒打算出去,抱著她坐回了沙發上。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傅宛青低頭,在他肩上蹭了下眼睛,又仰起臉看他。
像聽了個無稽之談,他哼笑了聲:“我從來就不認為,這件事會是你做的。”
傅宛青小聲說:“可能是我姑姑…”
“你姑姑能跟你似的,替人頂包?”李中原疑惑地皺眉。
她搖頭:“沒有,離開你以后,我專程去問過她,她說不是,但我那時候心里很亂,分不出真的假的。”
“為什么心里很亂?”李中原側過一點身子,垂眸看她,“不是離開我了嗎?都跑到美利堅去自立門戶了,這么大膽子也會亂嗎?”
傅宛青眨了兩下眼,一股酸楚:“不對啊,你不覺得是我做的,那你一進門就…就,你為什么要審問我?”
李中原開門見山:“我怕李繼開對你不利。還躺在醫院的時候,他有他的目的,所以一力逼我相信,車禍是你和你姑姑策劃,我順著他的意思,他才放松了在我這兒的戒備。我擔心,你留在我身邊不安全,只能把你送走。”
“當年,真的是你要把我送走。”傅宛青瞪大眼,重復了一遍。
他撥開她臉頰邊的頭發:“否則還能有誰,我想,你不聽我的,也不肯相信我,總該信文欽吧,他不會做傷害你的事。”
那個傍晚,他們爭執完,從小樓里出來,黃秘書扶著他,問他怎么樣。
李中原沒答,闔著眼靠在后座上,給謝寒聲打電話:“來趟醫院,上次跟你說的那個項目,我有新的修改意見。”
“好。”
老謝到的時候,李中原靠在床邊輸液,身后墊著幾個枕頭,像是精神消耗光了,面色慘白。
謝寒聲關上門,緊走了幾步,小聲問:“中原,就這樣還出院了?”
“非出不可,”李中原也壓著嗓子,“不知道下次跟她見面,是什么時候了。”
謝寒聲嘆氣:“怎么說,還是把她送英國去?”
“對,”李中原點頭,“你不要去,她脾氣倔,現在連我也討厭上了,你更說不動她,但文欽可以。”
那還有什么說的。
平時最忌諱他倆見面了,這會兒都能支派上,可見到了什么要緊關口。
謝寒聲說:“好,反正警衛你會調開,我安排司機讓文欽去,要跟她說什么嗎?”
“沒有,想說也說不了。”李中原虛弱地笑了下。
怕他憂慮太重,謝寒聲還促狹了句:“舍身成仁吶,也該叫小姑娘知道。”
“什么都不用對她說,”李中原擺了擺手,“她最怕承人家的情,你告訴她這些,她哪里還肯走哇,白吵一傷心架了。”
謝寒聲點頭:“知道了,你好好休養。”
想到文欽招的那些笑,傅宛青沒忍住,撲哧了一下,眼淚花跟著飛出去。
她抬手替他擦下巴:“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