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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中原轉身去洗澡,剛才給她清理了半天,自己還是亂的。
等出來時,他換了套深藍的睡衣,走到床沿坐下。
李中原撥開她的頭發,露出里面鮮紅的臉頰,他伸手撥了撥:“我去把餃子下了,你一會兒躺夠了,再下來吃。”
“嗯,快去吧。”傅宛青只得點點頭。
胡鬧前,他的手機落在樓下。
李中原走到客廳,拿起來看,文欽打了兩個,李富強打了一個。
他給李富強回過去:“叔叔。”
“團圓的日子,你怎么不來吃飯?”那邊張口就問。
李中原說:“下著雪呢,我不過去了,宛青還在我這兒,她一個人怕。”
“你早說她在我就明白了,”李富強說,“忙吧,我也還有事。”
李中原又打給文欽,問他怎么了。
文欽的聲音又輕又低:“沒有,哥,想問你吃什么菜,好讓廚房預備,但我已經知道了,爸剛說了,你和宛青在一起,你們要結婚了嗎?”
李中原說:“對,過了年大一歲了,聽點兒話。”
“哦。”
他獨自進了廚房,把剩下的皮和餡包了一部分。
傅宛青那樣子,給她沖洗的時候,站都站不住了,靠在他身上,腿一個勁兒地抖,大概連十個也吃不了。
李中原煮好,端去餐廳的時候,看見原本睡著的人裹了條披肩,慢吞吞地在下樓梯。
“怎么下來了?”他放下兩盤餃子,上前幾步去扶她。
傅宛青歪在他懷里,借著他的力氣在走:“又餓又困,肚子打雷一樣,咕啾咕啾的,還是吃了再睡。”
“好,你先坐,”李中原把她放到椅子上,“我再去給你調個蘸料。”
“要老陳醋。”傅宛青回頭喊了聲。
“行,大小姐,給你倒。”
梁師傅調的餡很好,傅宛青等不及,先用筷子夾起一個吃了,嚼了嚼,是比她在紐約瞎弄的強。
等李中原過來,她又喂了一個到他嘴里:“好吃死了。”
李中原把碟子放她跟前:“就說好吃,大過年的,別說死,圖個吉利。”
之前也不知道誰老掛在嘴邊。
傅宛青抗議,指著盤子:“你爺爺,以前過年,也就吃兩盤餃子啊,不合他卓越的地位吧也。”
李中原上綱上線地反問:“有餃子吃還不行,他不就一無產階級嗎?人到什么時候,都不能忘了自己的出身。”
“得了吧,那你是什么,你們老李家的右派分子,整天剝削人。”傅宛青看著他笑。
“你們拿筆桿子的人家,帽子是多啊,動不動壓一頂下來,”李中原笑完,面上淡淡地回,“爺爺要還在世,是不會放我跟這些人去斗,大概會逼著我走叔叔的路。”
“嗯,連我也覺得危險,”傅宛青擔心地問,“李繼開,哦,還有你那個大哥,最近沒反對你吧。”
李中原答非所問地說了句:“沒事,他們掀不起浪來。”
傅宛青低下頭去,把餃子邊沿蘸了醋,再往嘴里放。
“你,”李中原起了個很慢的話頭,“這幾年,都沒再回過臨城嗎?”
她鼓著一側腮幫子搖頭,含混地說:“沒有,媽媽快不認得我了,爸爸嘛,認得也裝不認得,我坐在他對面,一小時講不到兩句話,他現在對什么都淡了,眼里沒有姑姑,也沒有我,四大皆空。”
李中原理解地點頭:“我有數了。”
“你有什么數啊?”傅宛青好笑。
他說:“結婚的數,看來姑姑點了頭,那長輩這…”
“姑姑點了,我還沒點呢,”傅宛青抬起下巴打斷他,“你想把我略過去?”
李中原拿了張紙巾,伸過去給她擦嘴:“那怎么可能,一關關來,你這個頭,我還得想點辦法。”
“那還可以慢慢想,”傅宛青坐累了,放了一條腿到他身上架著,“我今年才入學,沒那么快畢業。”
李中原說:“畢了業以后,是回學校教書,還是…”
“不,不教了,”傅宛青連連擺手,“現在海外博士回國,一般都要先進站做博后,一到三年,這是標準跳板了,還要看你的項目如何,能不能出成果,相當于試崗期吧。”
李中原也有耳聞,他點頭:“高校有高校的考慮,怕你們從不列顛,美利堅來的,水土不服,發不出文章,拿不到基金,考核不過關,直接入職容易翻車。”
傅宛青嗯了聲:“對,就是一個快速的本土化集訓,出站了才能順利適配,才能熟悉國自然、社科基金項目的邏輯,才能了解國內學術圈的評審風格和人脈網絡。”
“講穿了,到哪兒都要先拜山頭。”李中原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
傅宛青被他說得笑起來:“對啊,學術屆就是個巨大的宗門。”
吃完了飯,她反倒一點困意都沒了。
傅宛青走到門口,倚著槅扇看了會兒外面的煙花,流金濺玉,漫天華彩。
“冷,別著涼了,關上。”李中原從后面過來,把門縫合攏了。
傅宛青走回客廳后,躺上沙發,腿蜷進羊絨毯里就不想動。
她自己翻電影看,李中原偏愛硬核科幻和極致視效,收藏里全是《星際穿越》之類的,最后點開了《美國往事》。
那段經典弦樂緩緩流瀉出來,德尼羅衰老的臉出現在鏡子里,傅宛青看得有些出神,沒注意沙發微微往下一陷,熟悉的體溫和氣味從背后裹上來,李中原什么話也沒說,一條手臂自然而然地伸上她的腰,不緊不松地將她撈進懷里。
背貼上他胸膛時,兩個人都無聲地嘆了口氣,有種終于歸位的滿足。
面條在銀幕上走過曼哈頓的舊街,光影明明滅滅地打在兩人身上。
李中原沒亂動,掌心貼著一小片柔軟,很克制地沒有揉,但傅宛青能感覺到,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呼吸熱烘烘地掉下來。
傅宛青漸漸軟下來,像溫開水,像融化的熱巧,身體深溺在他的體溫里。
“讀研那兩年,”李中原忽然開口問,“就一直和人擠在公寓里?”
傅宛青點頭:“房間很小,暖氣管到了夜里,會發出咔咔的異響,一開始有點怕,習慣了以后,它不響反而睡不著,窗戶對著一條巷子,晾衣服的話,要往外面探半個身子。”
“多危險吶,”李中原手臂收緊了一點,“還好沒出什么事。”
“我住過比那還差的房子,不會有事,”傅宛青聲音變得有點綿,帶著笑,“比那更危險的,是我們學校大咧咧地攤在曼哈頓島上,旁邊是soho,第五大道,這種特別好買東西的地方,什么saint laurent、dior、prada,我每次路過,都要在心里做一次快速的匯率換算,算完了再嘆一口氣,掉頭走人。”
想了想她那副可愛的樣子。
李中原輕笑了下:“嗯,接著說。”
電影看不下去了,傅宛青轉了個身,面朝了他這邊,打小報告似的語氣:“學校里,班上,富二代又特別多,租豪華公寓的都排不上號了,很多都自己在紐約買房,還有個女同學,把從小陪她長大的鋼琴,直接從國內空運過來。”
“那你看見了,很羨慕?”李中原用指腹摩挲她的臉。
她搖頭:“沒有,大家都在這里學習,其實只要精神世界豐富,足夠祛魅了。而且,比那更奢侈的物質,我也不是沒享受過,沒那么容易被影響。”
李中原捏起她的下巴,鼻尖蹭著她:“哦,沒被影響,所以總也不肯給我打電話,是不是?”
他的唇沒湊上去,始終保持著若有似無的距離,比真吻下去更讓人心里發軟。
“想過打的,”他呼出的熱氣,讓傅宛青的皮膚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顫栗,“有一次在雪里崴了腳,腳踝腫得特高,一瘸一拐下樓梯的時候,還被人撞了一下,最后三格是摔下去的,痛得我都流眼淚了。”
她說完,配合地吸了吸鼻子,但一點也不像想哭,雖然眼底濕潤,但那是因為什么,李中原很清楚,毯子底下,傅宛青已經開始蹭他,不得要領的,極度渴望的,試圖把他蹭得更應。
“最后為什么沒打?”李中原還在冷淡地問她。
傅宛青連聲音都軟成了水,幾乎沾濕他:“怕你,走之前,你讓我好自為之。”
“胡說,你知道那什么意思。”
李中原將手臂收緊,偏過頭,咬她的耳垂。
傅宛青在這種氛圍里融化得更快。
她把李中原的臉扳回來,吻上他的唇:“我好s了,放進來好不好。”
“好,”他聲音啞下去,撇開衣料,抱住她,慢慢向上頂,“壓著我,其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