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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桕這才反應過來,那是她和殷放分開之后很久她媽才說的話,這時還并沒有。她就拍了拍腦袋:“啊,也許是我做夢的時候你對我說過,最近睡得不太好,腦子有些亂。”
她這樣說,可分明是在搪塞,顧女士哪里能看不出,她就對蘇桕說:“你和殷放一起長大,性子都霸道的很,按說確實不大適合。但媽媽看得出殷放他對你不一樣,他從不用他的霸道對待你,害怕傷害你事事順著你。”
蘇桕垂著頭不說話,顧女士曾經說,她和殷放兩個人都這樣霸道半點不能退讓,不適合在一起。現在又說,殷放他對你不一樣,他從不用他的霸道對待你,害怕傷害你事事順著你。
可顧女士說的哪一句話才是對的呢,蘇桕這時根本分不清。
因為殷放的好對她來說已經太過久遠,哪怕他的霸道真的從不曾拿來對她,蘇桕也已經記不起那些被他后來的冷漠所掩埋的細枝末節了。
而他的不好,又早就從十七樓摔下來,變成風里飛揚的塵土和瓦礫無從拼湊和記起。
顧女士視線所及,這個少女柔軟的短發,微抿的唇角都讓她此時的模樣看起來倔強又乖順。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蘇桕才不是覺得有什么少女情懷澀然靦腆,她垂著的頭顱只代表抗拒,微微繃著的唇角也只代表抗拒。
顧女士說:“媽媽也放心把你交給殷放,相信他會對你好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況且我們桕桕不是也喜歡殷放,那就抽時間先把婚定下來。你爹也是這個意思,成家立業,他打算等你們結婚后就把公司的事交給殷放。”
蘇桕這才抬起頭,顧女士穿著職業套裝,頭發也梳的一絲不茍。她極少像現在這樣滿臉溫情和柔軟,大部分時間都警覺又深沉顯得精明干練極了。
她的決策大部分時候都是對的,可她剛剛說完的那番話又讓蘇桕覺得哪怕是媽媽說的話,也未必總是對的。
就比如殷放會對她好把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這一句。
她這樣想著就笑著用一副再平常不過的語氣告訴顧女士:“但是媽媽,我現在已經不喜歡殷放了,而且我們已經分手了。”
蘇桕說這句話時的神情語氣就像在同顧女士建議這是這一周第三個喝皮蛋瘦肉粥的早晨了,明天應該讓趙阿姨換一種粥煮時一樣平淡毫無波瀾。
可即使是這樣,顧女士臉上也無法遏制的出現錯愕同驚詫,這是讓她始料未及的狀況。
蘇桕趕在顧女士開口之前重復道:“媽媽我現在喜歡的是其他人不是殷放,我們已經分手了我不會和殷放訂婚更不要說是結婚。”
“是不是殷放有其他喜歡的女孩子了。”顧女士這樣說時微微有些遲疑。
蘇桕懶懶的瞥了她媽一眼,不答反問:“所以媽媽你希望是哪一種。”
顧女士才說:“你了解你爹的,殷放是他看中的人而你是他女兒。他沒道理強迫殷放但會要自己的女兒聽話。”
是了,蘇桕的爸爸非常看中殷放,不僅僅是因為蘇桕喜歡殷放,也不僅僅是因為殷放從小就住在這個家,跟著蘇桕喊顧女士媽媽喊蘇荇爸爸。最重要的是蘇桕他爹的公司就是搞設計的,而殷放則是設計上的全才,他永遠不局限于某個領域,有著奇妙的設計天賦和創造力。
這就是蘇荇最最看中殷放的地方,也因此他是最希望蘇桕和殷放能夠早一點結婚的人,但從前這個家里的所有人都對這件事心照不宣和默許,那蘇桕她爹的這種極力支持也就只是錦上添花罷。
顧女士的意思是說,假如是殷放不愿意她爹自然沒轍,但假如只有她不愿意那她爹很有可能會枉顧這種不愿意。蘇桕就回答:“我當然了解我爹,但是媽媽不是也了解我。”
顧女士卻似是嘆息般念道:“我能不了解你,可你的脾氣不就是隨你爹。”
蘇桕卻說:“我會自己去跟我爹說只要媽媽不反對。”
顧女士:“如果我反對呢。”
蘇桕一笑:“那我先說服媽媽再去擺平我爹。”
她臉上是那種極端肆意的笑,就仿佛在說只要肯努力愿意花時間那一定什么事都能做成。
顧女士但笑不語,她和蘇荇不一樣,她對這塊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總是謎之自信,她的寶貝女兒覺得殷放好那殷放就一定好。如果她覺得有人比殷放更好,那她就認為那個人一定就更好。
顧女士在同蘇桕結束書房會談之后便趕去了公司,對于一個工作狂來說,能把這么多時間騰出來,就已經算是不能更深沉的愛了。
蘇桕從書房走出來時,殷放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那副模樣分明是在等著她。這個少女突然后知后覺的意識到,仿佛是從那張病床上醒來后殷放身上就發生了這種十分微妙的變化。
他看她的眼神不再充滿費解或失落,而是裝滿幾乎壓得人喘不上氣來的沉重。他說話時也不再像個局促小心翼翼的大男孩,突然之間就變作一個十足穩重的男人模樣,嘴巴里邊兒吐出的每一個字都仿佛有了特殊用意甚至藏著試探。連同眉宇間承載的那種熱情和張力也盡數蛻變成冷淡,舉手投足甚至一個背影看起來都是同后來的那個殷放更加相像。
而不是最初的那朵小嬌花。
這個想法在蘇桕腦海中一閃而逝,讓她心驚又覺得荒謬,這個少女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把這個來的突然的第六感或者說是直覺全盤否定。
可事實證明,她該多給自己一點信任的。
殷放就看見這個近來一直對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少女這時一步一步朝他靠近,他唇角微微翹起,說不出是欣忭還是滿滿幾乎能溢出來的嘲諷。
他是后來的殷放啊不是那朵曾經的小嬌花,他知道蘇桕這時靠近的原因,對她的目的更是再清楚不過。
蘇桕在同殷放隔開一小段距離的沙發上坐下,遠遠看去兩個人之間涇渭分明。
殷放因為這時布滿他全身的那種無力感而覺得有些生氣,他實在不喜歡蘇桕對他避之不及的模樣,可他又分明沒資格感到憤怒。
在這時,他聽見身旁這個少女的聲音:“下午我爹找你去公司大約是想跟你提我們兩訂婚的事。”
蘇桕這樣說,語氣十分溫和就仿佛她會答應這件事一樣。
可殷放轉頭看她,又分明望見她漆黑的瞳孔中裝著一種可怕的東西。這個少女眼里全是抗拒堅決甚至可以說是嫌惡,但也許連她自己都沒能察覺到這種微妙的情緒。
殷放十分努力才讓他緊緊繃住的嘴角松了松,微微向上彎起,他回答說:“對不起桕桕,這件事我不能答應你。”
他說話時那副冷漠的面孔上是掛著笑的,語氣也十分溫和。他后來用太厚重的冷漠做盾牌去阻擋蘇桕靠近他了,以至于他現在不愿意泄露出哪怕一點點。
蘇桕當然明白殷放話里的意思,她竭力克制要求自己不把前世的殷放和面前的他混作一談,卻仍舊感到憤怒。
但她最終還是將胸腔中奔走的怒意按捺下來,蘇桕始終還是對曾經那個死纏爛打糾纏殷放的自己抱以同情和憐惜的。
所有才對這個沒有傷害過她而是被她放棄的殷放努力的充滿耐心,她再開口時又是一副平靜的口氣:“殷放,這件事已經說開很久了。就算你答應我爹,我爹再來要求我,最后這個婚仍舊定不成的。”
殷放就說:“那你告訴我,那天我躺在病床上時你說的那句‘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也不知道。這樣也很好,還是不要像夢里那樣了’是什么意思。”
他這樣問,但蘇桕卻能清晰的望到他眼中的了然,仿佛在承認他就是明知故問無疑。
但殷放只不過是想要再一次確認他幾乎已經板上釘釘的猜測而已,卻沒能意識到他的眼睛正出賣他,訴說他的秘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