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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他們約在咖啡館見面,第二天早上九點半,天氣正好,不冷不熱,也照顧了彼此的時間,丁思敏打算見過陳子青一面就動身離開廣州,而陳子青這天早上沒有排課。
丁思敏提早到了,坐在咖啡館的窗邊卡座,窗外日晴天碧,南國氣候暖濕,路邊樹草常年青綠,這是在美國看不到的,紐約的三月份,樹木還是或枯或灰,蒙著一層薄薄的陰淡,甚至還會下雨下雪。
此時咖啡館里坐下來的人很少,為數不多進門來的顧客都是點了之后帶走,在墻上走鐘的分針越過“5”、靠近“6”的時候,咖啡館厚重的木門再一次被推開,門旁掛著的迎客風鈴叮零作響。
陳子青進來的時候,帶進一股清融的風,溫和地涌進這間裝修小資精致的咖啡館。
他身上的裝束很簡單,白色運動短袖,黑色長褲,洗刷得十分干凈的休閑鞋,腕上帶著一塊梅花手表。
但簡單更能顯出他的好看,質地黑軟的頭發剪得很合宜,偏白的皮膚被青松一樣的骨撐起,
清瀝的眉眼,淡色溫柔的唇,目光尋覓時,光線也偏愛他的面龐,讓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
丁思敏深深地怔住了。
許久了,她不知多久不曾見他了。
猶記得初高中的時候,許多女生都喜愛看青春小說,當時最流行的是傷痛酸蜜的味道,清俊瘦高默默守護的溫柔男角色總是最惹讀者心動,她那時會在趴在床上,掉著眼淚翻頁,小腿翹落反復,最后往旁邊一倒,用書本蒙住臉頰,腦海里甜蜜地沉浮陳子青的面龐。
直到現在,她還是會為這樣清澈的青春而心悸、心動。
她想,自己應該是變了許多吧,盡管她現在穿著最符合女學生的服裝,可人靠衣裝并不是所有時候都能夠通行的,內心的改變絕非一件不同的衣服可以輕易扭轉回旋。
但陳子青卻一如既往,也是的,一年多,于她而言是過了另一世,于陳子青而言只是大學的三個學期。
他依舊前途無量,更重要的是,他的前途是干凈無塵的,就和他的人一樣,沒有任何足以扭曲人生的崩變干擾。
而說到大學,她在中山大學的校園網上搜到了陳子青獲得某兩項獎學金的報道,他穩穩當當地繼續當著優秀生,而她,大學目前也中斷掉了。
她和他早就踏上了不一樣的軌道。
咖啡店里的人太少,陳子青轉頭,一眼就找到了她,她在他眼里看到了許多,像是夢覺驚醒,有著欣喜的感動,也有無法言語描述的復雜。
他大步朝她走過來。
丁思敏微微睜大眼,明明她心中還有些躊躇,可身體卻不由自主,一下就站了起來。
他眨眼間就到了她的面前,沒有先說什么,而是一剎伸臂,將她抱入懷里。
丁思敏下意識回抱了過去。
在掌心觸及到他的背的一刻,她的心鼓毫無預兆地重重一震。
青年的身體清瘦,她看過他打籃球,他的手臂腰腹都是漂亮的薄肌,這是少年蛻變為男人的初期,還殘存些微青澀的美好,他如此激動地抱著她,卻難掩小心翼翼。
……和趙峯城,完全不一樣的感受。她鬼使神差地冒出這個念頭。
趙峯城抱她的時候,總是帶著強橫壓制的味道,一陷進去,就逃脫不了,他的身上是極為成熟沉郁的氣息,他的腰背要寬厚勁實得多,身體也高大得多,他的一只手掌,可以掐住她的腰,讓她只能無力的扭曲動彈,卻掙脫不開……
曾經他要教她游泳,在恒溫的碧藍泳池里,她穿著白色的綁帶泳裙,粉紅色的指甲,劃在他赤倮的肩上、背上,雪白的臂緊緊環住他的脖頸,濕潤的發黏在她自己的臉頰上,也纏住他的面龐,在濕熱和分不清楚的水液里,舌軟得像鑽游于春泥中的蛇,不斷地翻攪糾纏,劃呑過許多處,她被他吃得很舒菔,很快樂,身體被他牢牢地控制住,控制著得到歡愉甜蜜,那是他們險些觸碰險境的一次,也是她最沉迷他懷中的一次……
丁思敏呆住了。
而陳子青很快就放開了她,輕扶著她的肩膀和她推開距離。
在看到她面容上的呆愕時,立刻眉頭皺緊了,呼喚她:“敏敏?”
丁思敏愣愣地抬頭和他對視。
陳子青眼神溫柔愧疚;“是我太激動了,嚇到你了吧,我只是……”
丁思敏知道他想說什么,他只是想念她了,只是久別重逢突然激動。
原本她也應該抱著和他一樣的感情的,可是現在,她無比地羞愧。
簡直無地自容。
她怎么能,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面對著關切她的陳子青,抱著對她無限溫柔始終不改的陳子青,腦子里卻想著和趙峯城……!
丁思敏,你是瘋了嗎?
她幾乎想要抬手扇自己一個耳光,好讓自己快點清醒清醒。
既然已經離開了,又纏留那些不堪說出口的經歷做什么呢?沒有出息!
“沒有!”她強令自己回過神,隨即大聲地回答,“怎么會呢,我也很想你。”
她對陳子青扯起笑來:“子青哥,好久不見。”
陳子青的眼中柔軟愈盛:“敏敏,你終于回來了。”
丁思敏的眼睛促眨兩下,似乎羞怯地垂下睫羽:“是啊,我回來了。”
兩人坐下說話,叫來服務員,各點了一杯飲品。
丁思敏往咖啡杯里加了一塊方糖,慢慢地攪著,她低著眉眼,但清晰感受得到對面的視線。
她不是不想先開口,只是在方才的“變故”過后,她嘴巴突然就有些張不開了。
“敏敏,你這次回國,就不走了吧?”陳子青問,總是他先善解人意。
丁思敏停住動作,然后搖了搖頭:“不走了。”
她回答完,抬起眼,看見陳子青的神情里瞬間深了幾分喜悅,但又很快斂壓了一點。
丁思敏猜得出背后的原因,事實上她都不用猜,今天的談話避不開這個話題。
“子青哥,我就長話短說了,”她放棄了再繼續溫柔輕聲的寒暄,說你多想我我多想你,直切主題,“今天我約你出來,一是想見見你,二是,我想問問你,老家那邊怎么樣了,下個月就是清明了,我很想回去看看我爺爺奶奶、阿公阿婆。”
陳子青的臉色肉眼可見地一凝:“敏敏,你……”
這樣明顯的異常和猶豫,丁思敏就是再遲鈍也看得出來,她苦笑:“子青哥,事到如今,還有什么不能說的呢?”
她毫不猶豫地揭開傷疤:“我爸的事,都登上了新聞了,我現在說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信嗎?我那個時候出了國,其實你們很多人都認為我是被我爸提前安排出去避禍的吧,可是我向你保證,我真的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情,我到了國外,突然打不通我媽媽的電話,孤立無援,才知道我爸那里出了這么大的事,我原本以為我一輩子都回不來了,那時候我什么都沒有了,險些流落街頭。”
陳子青瞳中縮緊:“敏敏,你在外面……”
他并不清楚她在國外究竟是怎樣的境況,他不能否認,她說的話是對的,直到現在,幾乎所有人還是認定,丁思敏是被丁建華提前安排出國的,更有風傳丁思敏出去的時候是帶著一筆丁建華轉移至海外的秘密資金。
但丁思敏現在坐在他的面前,告訴他,她當時在國外,過得一點都不好。
丁思敏望著他,聲音輕軟:“子青哥,不管我在國外怎么樣,也都是過去了,我現在回來了。我回來沒有什么太多的念想,我就是想找到我媽媽,想回老家看一看,我知道我爸爸的事很大,但是我不清楚老家那邊是不是也受到了影響,我也不敢聯系親戚們,我知道很多人開公司,總會拉親戚投資,我爸的那些合作伙伴,以前拉著一起做生意的人,我一個都不敢相信,我只有你可以相信了。”
陳子青沉默了,沒有說話,他的眼里劃過心痛,同時還有為難,丁思敏都看得清楚。
“子青哥,”她直直望著他的眼睛,“老家那邊,到底怎么樣了?”
陳子青眉心攢動幾分,嘆出氣來,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敏敏,這樣好嗎,下個月清明之前,我先回去看一看,如果那邊情況好,我再告訴你回去合適的時間,你覺得怎么樣?”
丁思敏抿緊了唇,望著對面的人,像是要把他望融、望穿。
“老家那邊,是不是也跟著出了事?”她用的是疑問,可是眼神、表情,已然是確定。
陳子青啞然。
丁思敏吸了吸鼻子,強穩鎮定:“你說吧,我能承受得住,我們家的事已經這樣了,還能怎么樣更糟呢。”
長久的沉默過后,陳子青還是說了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