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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實話,基本上摧毀了丁思敏短期內回去老家的希望。
和她預想的一樣,丁建華當年發達之后,親戚朋友乃至街坊鄰居,能夠搭上點線的,都想湊到他身邊分一點肉湯喝,丁建華好面子,就也帶了一些比較得他眼的人來廣州。
丁建華的公司倒臺后,這些人,要么同樣因為法律問題蹲了監獄,要么就是背了一堆債,這些人里不少還是丁江兩家的親戚,這下,丁思敏就徹底不可能去聯系兩家的親戚了。
而這些親戚還只是小蝦米,真正要命的,是直到今日,都還有人在老家那邊蹲守著丁建華的行蹤,并且持續性地騷擾所有和丁建華、江玲有關的人,即使是只見過一面的同事、新搬來的鄰居。
一群黑/社會一樣的專業討債追蹤的人盤踞在那里,警/察也一定關注著那邊,而老家又是那么小的一個城市,說句難聽的,扇個巴掌全城響,如果丁思敏在老家露面,絕對在劫難逃。
丁思敏聽得不想再聽,雙手捂住面容,狠狠揉搓了一把。
陳子青看著她難受的樣子,心里自然也不好受:“敏敏,你在廣州生活了這么久,以后就在這里生活就好,老家那邊,等再過幾年,事情總會淡的,到時候再回去也不遲。”
“你就先安心呆在這里,我之前不知道你在國外過得不好,你放心,既然你回來了,我不會再讓你過以前那樣的生活的。”
丁思敏放下手,沉默時晌,低聲:“……你要照顧我嗎?”
陳子青神情里掠過一絲赧然,但更多是堅定:“我以前答應過你那么多回,我會一直照顧你,你忘了嗎?”
“你不要怕,雖然我現在還沒有正式工作,但是已經有比較穩定的收入了,學校里有獎學金,我和幾個同系的朋友在校外開辦了一家工作室,業務量不錯,已經起步了,我的存款足夠……”
“那叔叔阿姨呢?”她突然打斷他。
陳子青一愣,然后意識到,她問的是他的父母,立刻道:“我爸媽已經不負擔我的學費生活費了,你不需要擔心這些,這些不會對他們有影響的。”
丁思敏搖頭,抬眼看他:“我是說,叔叔阿姨會同意嗎?”
她的手指悄悄在桌下蜷攥起來:“子青哥,你們家也因為我爸的事,被騷擾過吧。”
陳子青微睜大眼,一時說不出否認的話,但旋即急切:“敏敏,你不要在意這些,我爸媽他們……”
“子青哥,”她苦笑著,道歉,“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們家的事,讓你們都受連累了。”
“敏敏,你別這樣。”他伸出手,想拉住她桌上的另一只手。
丁思敏卻更快地收了回去,眼神里很認真:“子青哥,謝謝你,還愿意來見我。還有,我回國的事,麻煩你還要替我保密。”
她沒有說任何離別再見的話,但陳子青卻清晰感受到了訣別的意味,脫口而出:“敏敏,你要去哪?”
丁思敏的眼眶有些泛紅了,沒有說話。
陳子青已經急切得激動起來:“敏敏,你又要去哪里?你既然回來了,為什么還要走?我說了我會幫你的,我說了——”
“沒有用的。”她流著淚,異常決絕,“子青哥,你幫不了我,我們也回不去了。”
陳子青剎那間僵住了,唇瓣動著,想要說什么。
丁思敏的淚水珠串一樣落下來,但是說話還是很清晰:“其實,就算當初我不走,不出國,我們也不可能在一起了。我爸爸犯了那么大事,現在是逃犯,我媽媽下落不明,那么多的人在追捕、搜查他們的下落,那么大的案子,難道你能夠解決嗎?叔叔阿姨也絕對不會同意你和我這么一個家庭的女孩子在一起的,我不是要怪叔叔阿姨,我很理解他們,換做任何人,都幾乎不可能接受的,你努力學習了這么多年,好不容易考上了好大學,又有了自己的事業,叔叔阿姨就你一個兒子,他們那么看重名聲和穩定,你要怎么為了我去讓他們傷心,去毀掉你自己的前程呢。”
陳子青的臉色怔怔的清白,淚水也輕輕地從眼角直淌下來。
丁思敏站起身,最后對他笑,感激的笑:“子青哥,就當我沒有來過,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她在咖啡碟下壓了一張鈔票,然后快步地走向門口,她不得不快,因為太慢會顯得更加狼狽。
推開那扇厚重木門的一剎,轉盛的陽光傾瀉下來,徹底淹沒十八歲前的少女情春,只有臉上殘存不舍去的淚還瑩瑩。
丁思敏用力擦了兩下臉頰,頂著日光,頭也不回地往離開的方向走去。
…
從咖啡廳出來后,丁思敏回了暫住的酒店,收拾行裝。
昨晚一夜她仔細思索過了,想了很久,做好了計劃。
等會兒她整理好行李了,就立刻去辦理港澳通行證,她以前的港澳通行證是十五歲的時候,江玲帶她去初升高升學旅游辦的,有效期五年,現在已經過期了,只能重新辦理。
通行證只能在戶籍地辦理,并且申請下來至少需要七個工作日,而她就趁著中間這段時間,先去上海探一探那家療養院的虛實,看一看究竟媽媽現在是什么樣的境況。
等到港澳通行證辦理下來了,她就再折返回廣州,領取到證件之后立刻前往香港,那張巨額本票有時間限制,并且一直放在身上總歸有風險,越快落袋為安越好,等拿到了錢,不管上海的情況怎么樣,她也有一定的底氣去處理了。
她東西不多,收拾起來很快,等到差不多的時候,她松身倒在沙發上,稍行休息。
一片寂靜里,疲累慢慢在血管里沉淀。
丁思敏望著天花板,眼睛一開一合,她倏地翻身坐起來,把茶幾上的貼身包包拿了過來。
拉開拉鏈,從里面拿出從前剛出國時用的那部紅殼手機,手機卡已經拔出來了,但是通訊錄的記錄還在,而她另一只手中握著前兩天買的嶄新白色手機,在營業廳的時候已經開通了國際漫游服務。
現在是接近中午十一點,紐約是晚上十一點。
她突然想打個電話,給露安。
露安是夜貓子,夜生活很豐富,派對女王,這個點,她大概率沒睡。
或許是有點做賊心虛的意思,丁思敏總感覺,這個點打過去,還比較安全。
她咬著唇,開始在手機按鍵上一個個摁數字。
丁思敏做好了電話打過去會被掛斷的準備,陌生的跨國電話,露安很可能不接,她只是先試試露安在不在。
如果電話被直接掛掉,她再發個短信過去表明身份。
這么想著,丁思敏撥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大概七八秒。
滴。
界面變化——
接通了。
丁思敏驚呆了。
她霎時有點手忙腳亂,正要說話,電話那一頭已經炸起暴躁的女聲。
“喂?!”是露安無疑,然而是狂躁尖銳的露安。
丁思敏嘴巴飛快湊到話筒邊,正揚起個諂媚的笑,小心翼翼地要問個好,然而下一秒——
“丁思敏?是不是你丁思敏?!”
不再叫她“jasmine”,而是直呼中文大名。
丁思敏眼睛和嘴巴同時變大。
“露,露安——”她磕磕絆絆。
“操!”露安罕見地爆出一句臟話,攜卷著龍卷一樣的風火,“我就知道是你!我真他媽的,我要掐死你!”
丁思敏大驚失色:“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說呢?!”露安狂吼,“你這個二貨!要跑路不提前說一聲?!你男人他媽的瘋了!你就坑死我吧你!”
丁思敏這下是真的渾身癱軟了,面條一樣溜在了沙發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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