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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耳邊露安的咆哮余音繞梁, 腦子里則是一水兒的白,懵圈的空白。
不應該啊。丁思敏眼睛直愣愣地朝天花板上望。
什么叫“你男人瘋了”?
露安口中的她男人,除了趙峯城也沒別人了。
趙峯城瘋了?
什么意思?趙峯城怎么可能發瘋呢, 他就不是個會瘋狂的人, 就算是發怒,那也都是壓抑的、陰森的,如果說那些會在明面上發狂發飆的男人生起氣來是大猩猩蕩樹捶墻,那趙峯城大概就是老虎, 不聲不響繞到你身后,一口下去就斷了你的脖頸,再不然就是蟒蛇, 無聲收力,直接把你的骨頭絞成無數段。
你會說他發怒了, 但絕不會說他發瘋了。
丁思敏腦子混亂得很, 說話都顫顫巍巍的:“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兒,出什么事了?”
她先前敢去找露安,其實也是提前思量過的,她跑路之后, 趙峯城那邊肯定會找人, 找到露安的可能性也很大,畢竟她約露安出來根本沒瞞著他。
但是一來, 露安家里的能量不小, 他趙峯城再厲害, 難道還能大筆一揮下道圣旨滿門抄斬嗎,現在又不是封建社會奴隸社會,就算是世界首富美國總統, 也當不成能夠為所欲為的地球球長;二來,她當時沒有和露安說過她要跑回中國的事,只是問露安要了情報販子的聯系方式,露安根本沒參與她要逃跑的事,趙峯城怪天怪地怪路邊的鼻涕蟲也怪不到露安的身上。
但現在是怎么回事?趙峯城不會吧,他不會的吧——
那邊的露安怒吼過后,大概嗓子也澀了,氣也平了,轉暴怒為冷笑:“你說出什么事兒了?你男人找到我這兒來了。”
“他對你做了什么?”丁思敏冷汗都下來了,“他不會把你給——”
她手捂在話筒旁,瑟縮用氣聲:“你現在安全嗎?旁邊沒人吧?你……”
電話另一頭的露安一聽她這副通常出現在兇殺大案刑偵實錄普法欄目劇里的語氣,又是氣不打一處來:“你想什么呢!老娘家里人還沒死光呢!”
丁思敏一下又長喘出一口氣,松脫無力:“嚇死我了……那到底出了什么事嘛?我跑回國和你沒關系呀,你又不知道,他就算找你能做什么呢,和你沒關系呀,講不講道理。”
露安氣急敗壞:“你豬腦子啊?你跟了趙家的這么久,他是講道理的人嗎?他媽的他直接找上我爸媽了!本來他倆最近忙得不可開交,平常要么滿世界的跑要么整天忙政壇商圈上的事兒,根本不管我,現在好了,我被拎回家劈頭蓋臉一頓,現在還被限制行動了,說什么特殊時期讓我別再出去惹事兒!都是你男人干的好事!不,都是你惹出來的禍!你這個()*……*%……”
知道她沒遭什么真罪,丁思敏才放下心來,然后嗚呼誒喲、順從無比地挨著罵,自知理虧半點不還嘴,不斷陪笑,等到露安又一次舒夠氣了,才敢接著說話。
“那,你怎么和那邊說的呀?”她小心翼翼地問,“就是,我還能去找你給我推薦的那個人嗎?”
要是露安把她要去找人買消息的事也告訴趙峯城了,那她北京可就去不成了。
露安“哼”的一聲冷笑:“怎么不能,我沒把這件事說出來。”
丁思敏一下坐直身體了,萬萬沒想到露安竟然仗義到如此程度,頓時感動得眼淚汪汪:“露安,你……”
“打住!”露安掐住她的妖苗頭,“我可不是為了你,我就是純屬膈應他,他不仁老娘不義,敢給我下絆子,我還能讓他稱心如意了?”
不管是為了什么,總歸就是沒說,丁思敏在沙發上哼哼唧唧地扭:“露安,好露安,你怎么這么好,太有魄力了,人家跟你真是跟對了,下輩子人家還跟你……”
露安那邊雞皮疙瘩都給她惡心出來:“呸呸呸,你少來,姑奶奶不好這口啊!”
“而且我警告你,這兩天趙家那邊陣仗特別大,還連帶著股權變動,我聽說你離開巴黎那天,巴黎好幾個街道出了特大追車事故,現在是多事之秋,趙峯城還為了你弄出這么大的動靜,我就友情提醒你一下,你現在既然已經跑了,那就跑干凈,跑徹底,別拖拖拉拉的。”
“要不然,如果真被姓趙的逮回來,哼,你就等著吧。”
這回起雞皮疙瘩的輪到丁思敏了,露安最后那段涼涼的笑聲讓她不寒而栗。
直到掛了電話,還久久回不過神來。
——
上海,南京西路。
她開了房門,滿身疲憊,把帽子和背包丟到沙發上,趿拉著拖鞋,一路褪衣,朝浴室走去。
上海國際飯店的標準大床房,地方不大,帶著年代的氣息。
她的錢要去住幾晚新開業的五星級酒店也是夠的,但現在要用錢的地方多,那張巨額本票又沒真正換成賬戶上的錢,如果不是她擔心人身財產安全問題,她可能就隨便找個小賓館住了。
最普通的大床房,浴缸是肯定沒有的,淋浴頭出了熱水,丁思敏手撫推著臉上發上的流水,從頭到腳,皮膚漸漸從雪白淋成粉紅。
氣蒸起來,水淋下來,睜眼都沒功夫,算上今天,她到上海已經四天了,而今天又是鎩羽而歸的一天。
身心俱疲。
她對上海并不熟悉,在拿著那張寫著地址的照片到滬之后,才發現那家療養院有多神秘。
療養院位于奉賢郊區,離她所在的黃浦區有幾十公里的路程,她上互聯網上搜索過這家療養院,消息很少,不過出乎意料的是,這個神秘兮兮的地方竟然建有官方網站,只是官網界面內容都很簡潔,提供有聯系電話和郵箱。
她第一天到達上海后,立刻給療養院去了電話。
她沒有直接說“我媽媽在你們院里,我媽媽是xxx”這樣暴露信息的話,因為她對江玲為什么會在這個地方一無所知,她甚至想,萬一江玲現在用的是化名或者別的身份呢?
她只說,她家里有人想要找療養院,請問能不能去參觀一下。
在她的印象里,一般療養院、養老院之類的地方,如果向院方表達了視察環境的需求,那么多半是會答應的。
但沒想到的是,療養院那邊禮貌而果斷的拒絕了,理由是,不對外接收普通病人,想要進入療養院有三種方式,一是驗資、然后購買療養院總集團特定的的金融服務,附贈療養服務,二是資料經過審查,如果院方確定資格足夠,就可以進入,三是邀請制,需要vip客戶的介紹。
普通的參觀請求,他們也是不接受的。
于是第一次試探就這么失敗。
上面三種方式,無論哪一種,目前來說,丁思敏都無法達到,后兩種就不用說了,第一種的金融服務,丁思敏查了,要想達得到,得把那張本票兌現了才行。
到了第二天,丁思敏直接動身前往奉賢。
本來她想,到了療養院,真刀真槍面對面的,總有機會。
但人算不如天算,誰能想到光是找到那家療養院,就花了她整整一天的功夫。
無論是從書報亭買的地圖,還是互聯網上的地圖和導航,全都找不到這個地方。
按理來說,這么一家療養院,占地肯定不小,又有門牌號,可她從天亮找到天黑,那個地址前后門牌號的建筑都找著了,就是找不到那家療養院,最后才終于在一個阿伯那里問到了準確的路。
真正到了療養院大門的時候,她的兩眼都冒綠光了,一是餓的,二是絕望的。
因為這家療養院說是療養院,其實根本就是一座療養山莊。
近十米高的圍墻一路沿繞包圍,鐘山療養院刻在一塊巨石上,矗立在門邊,從銅鐵雕花的巨門看進去,深深木森衛側著唯一一條主干道路,連療養院建筑的影子都看不到,守門的保衛科也不是老大爺,而是身強體壯的專業安保。
當時丁思敏就傻了眼了。
這樣的地方,她別說混進去,她就是會遁地,估計遁半天,還沒找著地,就被人一榔頭給敲了。
她在門外探頭探腦沒多久,里頭的保安就有反應了,加上天已經變黑,她只能趕緊拉緊口罩,溜之大吉。
而經過前兩天的踩點,她這兩天就開始正式摸索了。
想要進入療養院,必須要過保衛科那一關,她第三天的時候,想到偽裝醫學院的學生進去訪問學習,就花錢在網上,問真正的學生借了學生證。
今天正式付諸行動,她還煞有介事地帶了采訪要用的本子錄音筆等物。
結果這點小伎倆根本沒用,門口的保安還一言難盡地問她:“妹妹,你是不是美國電影看多了。”
拿著本學生證記者證就想隨便進不對外開放的封閉區域或者某個大佬面前采訪參觀?這里是中華人民共和國。
丁思敏羞恥無比,其實她一到地方就覺得自己腦子有毛病了,但是無奈箭已離弦,來都來了,遂接著軟磨硬泡,結果還是無功而返。
在浴室里呆了半個小時,呼吸都有點悶了,丁思敏停了水,用毛巾包住頭發,擦干凈水,裹好浴袍往外走。
她坐到椅上,白色的窗紗在旁邊靜默。
她身上很累,心里更累,從前什么事都有媽媽替她擋著,到了美國,她也就苦了一小段時間,后頭又有趙峯城替她撐著,她很久沒這么累過了。
身上的累還好說,只是心里的累,沒辦法逃避。
眼看著這幾日的嘗試都以失敗告終,一個星期的時間也即將過去,她不得不考慮,用最后的辦法了。
最后,也是最無技巧的辦法。
帶著江玲的照片,帶著她自己的身份證,還有證明她們母女關系的戶口本復印件,直接找上療養院,大鬧一場,告訴他們,我懷疑你們監禁我的母親,你們要是不讓我見母親我就報警了……電視劇里怎么鬧,她就怎么鬧。
她不喜歡鬧,更害怕鬧,她就一個人,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而那座療養院里的人,光是一個保安就能把她拎走丟得遠遠的,那個地方又人煙稀少,她怎么能不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