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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酒吧,沒看見月餅在哪兒,李奉先指著舞池里的小伙子眼睛開始冒火:“就是他!”
小伙子低著頭正在自彈自唱李志的《關于鄭州的記憶》,別說唱得還有點兒那個意思,一群女孩桃花眼做“只有我懂他”狀。一曲唱畢,小伙子走下舞臺,滿臉暗紅色油光的青春痘,鼻梁塌得雙眼之間幾乎沒有障礙,寬下巴墜著兩層肥肉,唯一扎眼的是左手背紋了個金文大篆體的“羊”字。
我差點獻上膝蓋:“丫長得這么寫意也能混夜店?”
小伙子落座,幾個小丫頭圍過去有說有笑地喝酒玩骰子,沒玩幾輪一個丫頭就跟著他往外走。
我特地等在門口觀察他的眼睛。
相學里稱眼睛為人之神所蘊,氣和運都能通過眼睛看出來。最典型的就是三白眼、四白眼、桃花眼。三白眼是瞳孔周圍三處眼白,一生爛桃花,財氣旺盛。香港某著名女影星年少成名,吸金無數,追求者多如牛毛,婚后鬧出一樁轟動全國的緋聞事件。四白眼又稱為“聚精眼”,瞳孔周圍都是能看見的眼白,可以吸氣助運,一生大富大貴,遇事皆順,這種人萬里無一。國內著名體育女將,退役后嫁入豪門,最初豪門家族并不看好這樁婚事,請相學大師看相,大師驚呼“四白眼,必旺家勢”,才把婚事定了下來,婚后果然家族運勢順風順水,勢不可擋。桃花眼不助財運,卻助桃花,無論男女丑俊,只要長著一雙桃花眼,都會對異性產生致命的吸引力。
這個人油膩膩的頭發遮著左眼,右邊水泡眼幾乎看不出眼珠子,可是絕對沒什么特別,我心說難道是長了一副“紫骨”?
骨生氣,氣成色。中國有個詞叫“骨氣”,形容人的品格和操守。其實“骨氣”一詞最早起源于相術,指“骨中帶氣”。氣由骨生,骨為中空用來儲氣,每個人面相、命格不同,骨、氣自然不同,形成特有的“氣色”,隨著年齡、居住地的五行、風水變動,骨受影響,氣也會產生顏色的變化。比如“一個人氣色很好,過了段時間氣色卻變得很差”就是這個原因,佩戴相應的飾品或者在家中擺放沖煞的物品就會好轉。
氣分七種,最為兇吉的是黑紫兩氣。黑氣中略帶灰色的人,陰氣盛極、丁財兩敗,疾病纏繞,久治不愈,多在陰體之人應驗;紫色為吉氣,簡單講就是“萬事皆春”,做什么事情都順風順水。
就在這時,他帶著女伴走到門口,撞到我的肩膀。我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說不出哪里不對勁,就是覺得小伙子很親切,好感倍增。小伙子歉意地對我笑著點了點頭,我幾乎忍不住想和他聊幾句喝兩杯。
“就這么讓他走了?”李奉先跺著腳滿臉絕望,“完了,又少了一個顧客。”
我隨口回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正遺憾沒有交個朋友,吧臺后面的小門推開一條縫,月餅沖我招著手。
我進了小院:“說好去拼臉,你丫怎么跑了?”
月餅捧著本書有些激動:“我把從西山大佛帶回來的陰沉木盒和紅眼舍利放到暗室,打開第二本書,出現了線索!說明咱們第一個任務完成了!”
我也顧不上剛才那茬兒,搶過書一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吸口涼氣:“這么巧?”
書封上面,赫然出現了——
月餅皺眉抽著鼻子:“你身上什么味兒?”
我使勁聞了聞,被小伙子撞到的肩膀散發著在燒烤攤吃羊肉串時才會沾染的腥膻味兒。
三
追到門口,紋身小伙早已不見蹤影,我回憶起細節和月餅簡單一說,月餅一言不發地回到圖書館,從書柜里抽出清代異徒行者根據自身經歷寫的一本關于妖精魔怪的奇聞逸事書,暗藏三十多種克妖的民俗方術,月餅翻了幾頁說道:“男羊女狐。”
通過圖書館這些典藏古書和異徒行者的手札記錄,我們知道了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世間妖物百種,唯有公羊精、母狐妖會散發出奇特的味道,與人身體碰觸,氣味散出,聞到之人神志不清,不由自主被引誘。狐妖媚惑凡人,為的是培固元氣渡劫;至于羊精,說來好笑又可氣,羊性至淫,羊精常出沒于女性多的地方,誘惑女子單純為了生理需求。眾多古籍中對此都有隱晦的講解,許多相關的詞語統一把“羊”換成“陽”,在另一個異徒行者寫的醫書里,更是直接把羊在草原吃的一種草稱為“淫羊霍”。
“那個畜生是只羊精?看形象是只豬妖還差不多!媽的剛才還撞了我一下,難怪覺得心里面不對勁,”我使勁搓著肩膀急得直跺腳,“這么大的古城,到哪兒去找?”
月餅眼神怪怪地看著我,慢悠悠地點了根煙:“這事兒需要你犧牲一下。”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小爺只賣藝不賣身!犧牲色相,男扮女裝引羊出洞的事情門兒都沒有!”
“你這腦袋里裝的都是豆腐腦么?”月餅搖著頭往臥室走,“人家就算是羊精,和你一樣也是只公的。”
我好半天才回過味兒追了過去:“你說誰是公的?畜生才用‘公’,小爺是男的!”
“別廢話了,趕緊過來,就算那只畜生和任務沒關系,也不能眼瞅著姑娘被禍害。”月餅從床底拖出一個兩尺見方的藤箱,我湊過去一看,箱里擺滿大大小小的瓶罐,有幾個瓶子微微晃動,似乎裝著什么活物。
“你以為我經常出門真是旅游?”月餅拿出一個竹筒,“以前養的蠱蟲舍不得扔,到處搜集喂蠱材料,累死個活人。”
我腦補著床下一堆蟲子爬來爬去,整個人都不好了:“月……月餅,敢情你不在的時候我天天和蠱蟲睡在一個屋子?”
“就算不相信你自己也要相信我。”月餅拔開塞子,一股喝多酒的嘔吐物味兒熏得我直反胃。月餅咬破食指把血抹在筒口,筒里爬出一只碧綠色的小蜈蚣探頭探腦舔舐血漬,不多時舔個干凈,探著觸須四處搜尋。
“這是‘尋味蠱’。”月餅趁我愣神的工夫把血抹到我的食指。
我心說不好,天知道月餅要出什么幺蛾子!只見蜈蚣像彈簧般跳到我手掌上,張開螯牙對著指尖一口咬下。十指連心,我疼得心臟直哆嗦,正要把蜈蚣扯掉,月餅一把摁住我:“咬咬牙,一會兒就好,最多二兩血。”
“這又不是喝酒,還用‘兩’計算。”我吸著氣,太陽穴突突跳個不停,滿腦門兒瀑布汗。蜈蚣吸飽了血,干癟的身體漲得滾圓,往傷口吐著碧綠色液體。我是徹底忍不住了,掙脫著月餅的手說啥也要把蜈蚣弄下來。
月餅急著說道:“想不想把姑娘救出來,順手做了那只流氓羊精?”
這句話戳中我的軟肋,索性心一橫任由蜈蚣愛咋地咋地。一道綠線從食指順著胳膊延伸到脖子,臉腮麻酥酥的癢得難受,鼻子像是感冒許久終于通暢,呼吸格外舒坦。
蜈蚣密密麻麻的須足顫巍巍地擺動,身體突然一僵,掉在地上死了。月餅倒出竹筒里糨糊狀的黏液,把蜈蚣塞回去:“留著泡酒,治風濕。”
我發現嗅覺突然變得特別靈敏,聞到許多平時察覺不到的味道。
月餅抓了幾袋石灰粉塞進背包:“蠱效最多一個小時,你一定要把它的藏身地聞出來!”
那一刻,我有種是警犬亂入的感覺。
四
我湊著鼻子邊走邊聞,實在是苦不堪言。除了那股子羊膻味兒,平時根本聞不到的怪味兒也嗅得通透,尤其是垃圾箱、下水道的味道,簡直就是異味大雜燴,要多惡心有多惡心。更可恨的是和一個爺們兒擦肩而過,強烈的狐臭味塞了滿滿一肺,偏偏還噴劣質香水掩蓋,黏膩濃郁的腥酸味兒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要是羊精撞的是我,你就不用遭這個罪了。”月餅摸了摸鼻子憋著笑,“一會兒你歇著,我收拾它!”
我沒心思搭話,忽然間羊膻味異常濃烈,我循味望去,一個濃妝艷抹的短裙女人剛剛走進賓館。
月餅推了我一把:“別光顧著聞姑娘,辦正事要緊。”
我指著那家全國著名的連鎖賓館說道:“它在這里。”
月餅正要進去,我急忙說道:“等一下,好幾種羊膻味混在一起,小心點!”
月餅板著臉不動聲色,指指左后方。沿街燒烤店,伙計正往羊肉串上面撒著孜然嘟囔:“爺倆吃得好好的說走就走,糟蹋糧食!”我仰頭看天假裝什么都沒發生……
“羊精最喜歡在燒烤店附近藏身,掩飾自身氣味。”月餅冷笑著進了賓館,掏出兩張百元大鈔往柜臺上一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