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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得有幾分姿色的女服務員正梳著馬尾辮,見我們兩個大老爺們兒進賓館估計是會錯意,滿臉嫌棄地問道:“大床房還是雙人房?押金三百。”
我臊得滿臉通紅,月餅把鈔票往柜臺里推了推:“請問是不是有個滿臉青春痘,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帶著姑娘上了樓?能說一下門牌號么?”
女服務員警惕道:“不知道,沒看見。”
月餅又添了兩張鈔票,很好看地笑著:“是我們的朋友,約我們斗地主。”
我心說你丫連撒謊都不會,約咱來斗地主能不知道房間號?
果不其然,女服務員臉色大變,拿起電話手指摁在“1”上面:“這是全國連鎖正規賓館,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我急忙伸手攔著:“您別誤會,我們沒別的意思。”
女服務員直勾勾地看著我手腕上的金珀手珠,愣了足有兩三分鐘才回過神,塞給我一張房卡:“開房人叫楊澤,來了三天,421。”
我們來不及多問沖進電梯。我有輕微的幽閉恐懼癥,坐電梯總會莫名其妙地煩躁。眼巴巴等著數字跳到四,電梯門緩緩開啟正準備出去,月餅摸出石灰粉說道:“磨刀不誤砍柴工。”
我低聲回道:“這會兒磨刀黃花菜都涼了。”
月餅用石灰粉灑著“之”字形:“那本書里寫著‘羊精性淫且陰’,石灰至陽,自古就是封陰的物件,家宅樓房用石灰也是這個道理。”
我哪還有心思聽月餅講這些,出來得急沒有帶稱手的兵器(其實也沒有什么兵器),一腳踹斷個拖把棍拎著。月餅灑完石灰,拿著房卡扳著門把手說道:“如果那幾個女孩遇害,什么都別管,直接做了他!”
我手心直冒汗,“嚓”一聲電子鎖響,月餅推門而入,把房卡插進卡槽,屋里頓時雪亮。當我看清整間屋子,真的很后悔開了燈!
五
屋子中央的大床上面鋪著一尺多厚的皮屑,每片都有指甲蓋大小,泛著惡心的油光層層疊疊摞在一起,這種密集的視覺效果讓我頭皮發麻,感覺皮屑像是在床上緩緩蠕動。
突然,床中央隆起圓包,一叢黑發從皮屑里慢慢探出,皮屑紛紛滑落,露出一張蒼白的臉,正是酒吧里的那個女孩。
女孩赤裸著上身緩緩坐起,機械地轉動脖子,眼神空洞地望著我們,沾在頭發上的皮屑雪花一樣掉落。女孩捧起一把送進嘴里,“咯吱咯吱”嚼著,又有四個女孩從皮屑堆里坐起,抓著皮屑大口咀嚼,吃得“嗞嗞”有聲,涎水摻著沫渣順著嘴角流淌。
我實在是惡心得無法忍受,月餅顯然也慌了手腳,站在床邊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辦。
“嗬……嗬……”衛生間有人啞著嗓子發出喉音,隱約還能聽到滴答滴答的水聲。
衛生間就在我左側,我握著把手竟然有些猶豫,生怕打開門又看到什么恐怖的東西。月餅夾了幾枚桃木釘立在門側,一只手放在開關上面,示意我推門的瞬間他打開燈,可以暫時影響屋里人的視力。
我輕輕扳著把手猛地把門推開,燈光亮起,花灑稀稀拉拉滴著水,半透明的毛玻璃圍成的簡易淋浴房,浴簾遮擋著看不見里面的情形,大股黏稠血水流進下水道。
“啪!”一只血手隔著浴簾摁在玻璃上面,浴簾吃重扯裂,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貼著毛玻璃慢慢癱倒,數條血柱蜿蜒而下。月餅推開淋浴房門,我差點嚇昏過去!
血人右手緊握著一把鋼絲刷,全身沒有皮膚,紅色的肌肉組織稀爛,翻卷的碎肉殘留著細細密密的刷痕,刷爛的肉渣粒像撒了一層芝麻,整張臉更像是一坨潮濕的紅泥被狠狠跺了一腳,恐怖至極!他的左手背裸露著四條森森指骨,“羊”字紋身卻異常清晰,深深印在骨頭上面。
血人沒有鼻子嘴唇,牙縫里冒著血沫“嗬……嗬……”叫著,咳出幾口濃血,身體劇烈地抽搐,再也不動了。
月餅用桃木釘挑起血人左手觀察著紋身,幾根手筋受力扯動著手指彈動,迸起幾滴血珠。我終于忍不住抱著馬桶嘔吐不止。
“你們真是新一代的異徒行者?”一個二十來歲滿臉傲氣的男子站在門口問道。
月餅轉身揚手正要甩出桃木釘,梳馬尾的女服務員從男子身后閃出:“哥,你說話客氣點兒。”
“哼……”男子環視房間,微微詫異隨即恢復常態,“我以為異徒行者是多了不起的人,沒想到是兩個毛頭小孩,居然嚇得吐了。”
我從心里討厭這個男子,要不是馬尾女孩在場,又長得不錯,一拖把棍早就沖他腦袋招呼過去了。
月餅揚了揚眉毛冷笑著:“警察有什么了不起。”
“你怎么知道?”男子很吃驚地打量著月餅。
“不告訴你。”月餅收起桃木釘,“你沒資格和我說話。”
“年輕人,話留三分,拳留一手。”一個五十多歲的清瘦老頭進了屋子,“我是韓立,老館長的生死之交。他變成木人,奉先、隆基還小的時候,是我暗中照顧他們爺兒仨。直到兄弟倆長大成人,我才開了賓館享清福。算輩分你應該喊我一聲‘大大’。”
“即便是生死之交,也不過是組織成員而已。”月餅雙手插兜,和韓立的兒子毫不相讓地對視,目光在空氣中差點撞出火星,一時間氣氛變得很尷尬。
我心說就這么小的房間,床上五個女人吃皮屑,衛生間躺著個血人尸體,眨眼工夫連死帶活塞了十一個人,湊夠一個足球隊了,居然還有心思斗嘴比輩分?
我打著圓場:“各……各位,咱們先把眼前的事情處理了再說?”
韓立呵呵一笑:“韓峰,韓藝,你們露兩手。”
韓峰故意撞著月餅肩膀進了衛生間打開花灑,從兜里摸出小瓷瓶倒了些黃色粉末。血尸上鼓起大大小小的血泡,“嘶嘶”冒著黃煙,連肉帶骨化成一團血湯,順著水流進了排水道。
這是土夫子特有的銷尸手法,我忽然想起在圖書館里看到的一本名叫《奇技淫巧錄》手札里記錄的一個人!
據說他在十二歲的時候,就已經能夠在古墓中來去自如,一生盜墓無數,除了盜墓別無所好。偏偏為人極是正派,把此當作藝術,從不帶出明器賣錢,只為尋找墓穴破解機關。最擅長尋龍點穴,只看地勢風水,就能準確判斷出此處是否有墓,就連朝代、規模、機關布置都能絲毫不差。
我試探著問了句:“您是?”
“都是年輕時候的事情,不提也罷。”韓立話雖謙虛表情卻很驕傲,“要不是異徒行者有規矩,真想問問你們老館長在哪兒養老,找他嘮嘮嗑去。”
我點著頭裝傻充愣,月餅顯然也猜出韓立的身份,神色多少客氣了些。
“哥,幫我打開隔壁五個屋子的門。”韓藝丟過一摞卡,“你們去幫忙。”
月餅這時候倒是不高冷,轉頭跟著韓氏父子往外走。我好奇韓藝要干什么,只見她解開馬尾散著頭發念念有詞,床上的五個女人停止吃皮屑,晃晃悠悠地從皮屑堆里往床下爬,露出一抹抹白肉……
我這才恍然大悟,連忙跑出去假裝幫忙。月餅似笑非笑地問道:“怎么不多看幾眼?”
“君子色而不淫!”
“你不覺得這些事太巧了么?”月餅開了房門閃身進屋,加快語速低聲說道,“楊澤偏偏住進這家賓館,連續三天帶女人回來,沒有女人出去,居然沒有引起他們的懷疑。你難道沒有發現,四層沒有人居住?韓藝看到屋里的情景沒有任何反應,這女孩怎么會有這么強的心理承受能力?我是故意等韓峰處理尸體,他連看都沒看就倒了化骨粉,像是著急毀尸滅跡。韓立一直暗示和老館長關系密切,我在圖書館待了一個多月,從沒聽那幾個人提起過。他的真實身份是土夫子,我懷疑……”
“我承認不如你聰明,可是我比你會裝傻。”我打斷月餅的分析,“天天琢磨這些事情累不累?”
“可能是我想多了。”月餅再沒多說,把軍刀塞進衣袖系緊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