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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月餅一口茶噴了出來。我臊得滿臉通紅,恨不得立刻淘寶買些好茶好好研究研究,免得丟人。
“異徒行者對老夫有恩,”徐老忽然正色道(雖然那張狗臉看不出什么表情),“您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做好?!?
我心里一動,隱約想到徐老是誰,隨即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我還有許多想知道的事情?!痹嘛炗至瞄_黃符,認真地盯著林老說道。
徐老很奇怪地看著我們,欲言又止。
“我不認為在野外遇到尸車是個巧合,”月餅摸出桃木釘輕輕彈著,“所以,我不會對不是巧合的人有好感?!?
雖然樓上有尸中尸布的“尸鬼增運”局,徐老又長著恐怖的狗臉,但是我能感覺出他沒有惡意,對我們甚至還有種奇怪的尊重。月餅這句話顯然說得有些過分,我忍不住回了句:“月餅,你丫心理能正常點不?”
徐老怔了片刻,瞇著眼睛笑道:“你們倆真像他們?!?
我和月餅面面相覷,“他們”是誰?
“太多年了,”徐老走到柜臺,摸著服務員的頭發,“也許你們就是?!?
我早晨開房的時候有些迷糊,壓根沒注意她長什么模樣。這會兒一看,居然有前有后頗有幾分顏色,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腦補徐老和她到底是什么關系。
徐老突然抓著服務員頭發生生拎出柜臺,雙手插進頭皮。月餅揚手甩出桃木釘:“你干什么!”
徐老舉起服務員身前擋住桃木釘。“撲撲”兩聲悶響,桃木釘沒入服務員身體,冒出了幾蓬木粉。
“小友莫慌,人偶而已?!毙炖献ブ^皮左右撕開,一陣皮肉撕裂特有的怪聲,服務員被活活剝下了人皮,一個惟妙惟肖的木人落在地上。
徐老把人皮卷巴卷巴夾在腋下,扛起木人:“跟我來吧。”
雖然明知服務員是木人,但是想到皮是貨真價實的人皮,說不定就是樓上某具尸體的,我心里就很不舒服,對徐老多了幾分厭惡。
我用唇語說道:“月餅,剛才我在房間的床下……”
“一會兒再說?!痹嘛灮氐?。
陰棧、尸中尸、趕尸人、狗臉人、人皮木偶,短短一小時發生了太多事情,我腦子亂得像坨豆腐腦,索性什么都不想。
徐老摸著柜臺轉角的騰龍壁畫,在龍爪位置按了下去,墻壁里響起酸澀的齒輪咬合聲,壁畫升起,露出兩米見方的暗門,竟然是一座電梯!
徐老先一步進了電梯,我猶豫了一下,月餅拍了拍我肩膀:“一切小心?!?
七
電梯比一般的電梯小兩圈,我們三個并排站著很是擁擠,偏偏人偶腦袋正好對著我,木刻眼睛死氣沉沉,我心里別提有多別扭。月餅倒是有閑情雅致,摸著木人輪廓:“好手藝?!?
電梯抖動了一下,梯門打開,居然還是賓館大廳。我心說這是唱哪出兒?月餅顯然也有些意外,徐老在1那個按鈕上又按了幾下:“剛才忘記按樓層了?!?
電梯門又關上,我感覺重心下墜,電梯向下滑落。連番稀奇古怪的遭遇,這會兒電梯就是變成飛船直奔火星我也不覺得意外。
“?!彪S著提示音響起,電梯門再次打開。門外是一條潮濕泥濘的土路,滿是青苔的墻上插著燭臺,潮濕涼氣浸體微寒。
徐老先走出電梯,我默默地站在月餅前面走在最安全的中間位置。
土路泥濘得很,踩上去就像是踩進一堆腐肉,心里感覺怪怪的。我注意到地上還有不屬于我們的幾排腳印,其中有四個腳印,是并排走出來的。
順著土道曲曲折折走了許久,出現一段十多米高的木梯。木頭已經被潮氣漚得殘缺不堪,有個突出大約兩米多的夯土臺,我就著燭光隱約看到兩扇木門緊閉著,從門縫中透出些許光亮。
月餅雙手抓著一截木梯,用力一撐,已經上去了兩三米,幾個起落,就到了門口。徐老又嘟囔一句“真像”,蹬上梯子。我緊跟向上爬,徐老踩落的泥巴時不時落在臉上,讓我很不開心。
“梯子不解釋,小心?!毙炖弦贿吔o我臉上撒著灰一邊叮囑。
我吐了口泥巴,心里憤憤不平:要不是小爺沒月餅的身手,怎么能在你腳底下吃灰!
我好不容易爬到夯土臺,徐老取出一柄銅銹斑斑的古代鑰匙,捅進鎖眼推開門,屋頂懸落的長明燈因為造成空氣對流,火苗忽明忽暗。
“咦?”月餅顯得有些意外,“這是什么?”
我側頭往屋里看,西北角有一架小爐,瓷胚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烘得整間屋子溫度濕熱,霧氣繚繞像間桑拿房。屋子兩側,許多雙手放在膝蓋上的木人并排坐著,脊梁挺得筆直,腦袋九十度直角垂落。
屋子中間擺著一張桌子,兩個沒有面容的木人,一個圓臉,一個黃衫,端坐著拿筆擺出畫畫的姿勢。
“叔叔,我來看你們了?!毙炖瞎ЧЬ淳淳现?。
這一切,實在太熟悉了,我突然意識到徐老到底是誰!
月餅瞇起眼睛:“你是寶蛋兒?”
“是的,我是徐友賢的孫子,”徐老雙目含淚,把人偶往木人群里擺好,人皮放進砂鍋熬煮,“小友們,坐吧。愿意聽‘陰犬陽女’后人講一段往事么?”
八
以下是徐老講述,實在太匪夷所思,為方便記錄,我進行了文字整理——
兩個老人帶著寶蛋兒離開古城,四處尋找能夠化解的辦法,可是正如圓臉老人所說,寶蛋兒已經完全異化,就算是大羅金仙也束手無策(詳情請看《陽女陰犬》一章)。
就這樣,寶蛋兒在十八歲那年徹底變成陰犬,隨著兩個老人東躲西藏。黃衫老人性格深沉,平時不怎么說話,圓臉老人倒是健談,閑得沒事兒就給寶蛋兒講一些奇聞異事。兩個老人雖然待他如親生孩子,但是行蹤飄忽不定,經常一出去就半個多月,每次回來或多或少帶著傷。寶蛋兒每次問起,兩人都搖頭不語。
寶蛋兒雖然形貌丑陋,心地卻好,知道自己遲早是個拖累,趁著兩人又一次出行,半夜偷偷摸摸跑上山自生自滅。
寶蛋兒上了荒山,漫無目的地四處游蕩,想到身世凄苦,忍不住蹲在樹下放聲哀嚎??蘼曉絹碓巾?,在山谷間回蕩,仿佛無數人同時哭泣。
寶蛋兒哭了一陣才覺得不對勁,這哭聲根本不是回聲,確確實實有許多人在哭。他貓著腰尋著哭聲望去,只見山間密林中若隱若現一群人排成一隊走著,周圍“忽忽”冒著綠色鬼火,“嗚嗚”哭著。排頭的人身材矮小,戴著黑色斗笠,搖著銅鈴,每走十步就低聲喊道:“魂歸魂,土歸土,安得歸故里,夜行無人擾?!?
寶蛋兒記得圓臉老人曾經跟他說過,這幾年大旱,莊稼地顆粒無收,許多災民餓得實在受不了,只能交換孩子吃人肉,實在沒東西吃,就上山摳“觀音土”充饑,最終腹脹而死,留下滿山的死人。倒是滿山草木,吸飽了人油長得格外茂盛。
去年有個寧書生,進京趕考,抄近道進山走野路。當晚山里火光大作,還夾雜著忽男忽女的厲嚎,直到天色微亮,火光怪叫才停歇。寧書生渾身是血,懷里抱著一個壇子下了山,身邊多了個虬須道士。道士自稱姓“燕”,臨走前千叮萬囑山民,此山前高后凹,東邊形似女人腦袋,西邊橫突狀如棺材,山腹有座荒廢的古寺,正好形成了“媚煞地”的格局,陰氣極重。生長在山上的草木,常年吸足陰氣,化成美麗女子形態,勾引過往行人,吸食精血修煉。昨夜破了“媚煞地”,但是此山格局無法改變,十年之內如果陰氣暴漲,很快就能重新形成陰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