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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溫意濃渾身一顫，心臟猛地收縮。

轉(zhuǎn)過身，看見不知何時，莫少商已悄無聲息出現(xiàn)在她身后。

似乎是剛結(jié)束工作，他身上還穿著那件挺括的白色襯衫，只是領(lǐng)口松開了兩顆紐扣，少了幾分刻板的嚴(yán)肅，多了些慵懶隨性。金絲眼鏡后的眼睛正平靜地注視她。

溫意濃心跳如雷鼓，捏住銀色耳環(huán)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冰涼的金屬棱角硌住掌心，帶來一絲刺痛感，卻也讓她混亂的思緒有了一瞬清明。

莫少商察覺到她表情的異樣，視線落低，看眼她手里的耳環(huán)，繼而又重新抬高，與她驚慌的眸對上。

溫意濃心慌，怕他誤會自己亂動他的私人物品，幾乎是脫口而出，澄清道：“我不是故意翻你東西的。剛才我聽見silvio的聲音，有點害怕，往后躲的時候才不小心碰掉了這個盒子……”

聞言，莫少商神色如常，并未流露出不悅的情緒，淡淡回她：“知道了。”

可他越是平靜，溫意濃就越是不安。

她捏著手里的耳環(huán)，僵硬地杵在原地，有些無所適從。

還給他？還是該問清楚？

掌心沁出薄汗，將銀色小物黏膩地包裹住。

萬籟俱寂中，莫少商微動身，徑自走到書房一側(cè)的真皮沙發(fā)前，彎腰落座，姿態(tài)從容。他修長的雙腿自然交疊，身體略微向后，靠進(jìn)柔軟的沙發(fā)背，視線卻依舊停留在她身上，如同無聲的羈絆。

“溫老師不用這么拘謹(jǐn)。”他說，“坐。”

溫意濃聞言，只好點點頭，硬著頭皮走到他對面的單人沙發(fā)前，坐下。

兩相對坐，幾秒無言。

空氣中只剩下彼此輕淺的呼吸聲，以及若有似無的“沙沙”聲。

溫意濃低著頭，輕咬著下唇，內(nèi)心一團亂。

最終，好奇心與一種莫名的沖動戰(zhàn)勝了猶豫。她抬眸，看向?qū)γ姹换璋倒饩€包裹的男人，遲疑著，輕聲開口，打破了一室沉默：“莫先生，這個耳環(huán)是您的？”

說話的同時，她攤開掌心。

一抹銀光在她白皙的掌心中顯得醒目異常。

莫少商目光掃過那枚耳環(huán)，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不是。”

不是他的？

溫意濃更加困惑，眉心不自覺地微蹙：“那……”它為什么會在這里，還被放在一個那樣精致的盒子里？

仿佛看穿了她的疑問，莫少商藍(lán)黑色的眼眸瞧著她，目光沉靜如水，仿佛能映照出她心底所有波瀾。

他再次開口，聲音平穩(wěn)地拋出一個事實：“這是溫老師你的。”

溫意濃：“……”

果然。

她簡直驚呆了。

莫少商面色慵懶而隨意，漫不經(jīng)心地給出一個解釋：“去酒吧接你那晚，你遺留在了我車上。”

溫意濃眨了眨眼睛，腦海中迅速回溯——是了，那晚從“蜂后”酒吧出來后，是莫少商親自來接的她回莊園。

難怪從那之后，這只耳環(huán)就不知所蹤。她本以為是丟在了酒吧或者路上，原來是被他撿了去。

恍然大悟的同時，一個新的疑問又浮現(xiàn)出來。

溫意濃還是不解，忍不住又道：“可是，您撿到了我的耳環(huán)，為什么不告訴我？”如果不是今天這出意外，她可能永遠(yuǎn)都不知道耳環(huán)在他這兒。

莫少商語氣懶漫：“假話和真話，你想聽哪一種。”

溫意濃被這突兀的問題問住了，一時有些懵。這是什么奇怪的邏輯？歸還失物而已，還需要分真假嗎？她卡殼兩秒，才擠出一句：“分別是什么？”

莫少商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說：“撿到耳環(huán)之后，我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還給你。”

說著稍頓一息，續(xù)道，“這是假話。”

溫意濃好奇：“那真話呢？”

莫少商：“這個耳環(huán)，我原本就沒打算還給你。”

我原本就沒打算還給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溫意濃心跳驀地漏掉好幾拍，兩只掌心也滲出一層細(xì)密的汗珠，濕得發(fā)癢。

書房里陷入片刻安靜。只有壁燈散發(fā)出昏昧光暈，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投在厚重的地毯上，交織出曖昧輪廓。

好一會兒，溫意濃才重新找回發(fā)聲功能。她聽見自己的嗓音響起，輕飄飄的，如同窗外拂過的晚風(fēng)，幾不可聞：“為什么？”

莫少商看著她，眼神沉郁深邃，深不見底：“不想。”

不想？這是什么理由。

紅霞不知不覺爬上溫意濃的臉頰，她垂下眼，心尖一陣接一陣發(fā)緊。

思索幾秒后，她暗自做了一個深呼吸，將耳環(huán)放回了黑色木盒，道：“既然莫先生喜歡，那就送給您好了。”

莫少商很輕地挑了下眉，鏡片后的眼眸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流光：“溫老師對雇主都這么大方嗎。”

溫意濃的臉沒由來更紅，像熟透的櫻桃，低低回了句：“本來就只是一個小玩意兒，無關(guān)緊要。”

“多謝。”他回答，接受得順理成章。

“……不客氣。”溫意濃語無倫次地回了句，腦子里亂糟糟。

不再深思細(xì)想，她暗自做了一個深呼吸，放下木盒，拿起桌上的教學(xué)資料，將自己重新調(diào)整回工作狀態(tài)。

將其中一份關(guān)于“如何通過結(jié)構(gòu)化游戲提升自閉癥兒童社交主動性”的課件資料遞給莫少商后，她彎起眉眼，面上綻開一抹職業(yè)化的甜美微笑，道：“開始上課吧。”

莫少商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弧度極淺，卻意味深長：“好。”

*

之后的幾日，莊園的生活似乎一切如舊。

晨光依舊準(zhǔn)時降臨，她依舊給艾瑞上康復(fù)訓(xùn)練課，帶小朋友玩耍、用餐、散步。衡叔依舊周到細(xì)致，其余人也依舊沉默勤快。

唯一的不同是，溫意濃沒有再見過莫少商。

一連數(shù)日沒見到雇主人影，溫意濃不禁有些奇怪。起初她以為他只是工作繁忙，早出晚歸。但連續(xù)五天沒有任何偶遇，甚至連他的汽車引擎聲都未曾聽見過，不禁讓溫意濃的心里升起絲異樣。

這種狀態(tài)一直持續(xù)到周六。

這天早上，溫意濃正陪著艾瑞在花園里玩滑梯。看著三樓主臥緊閉的窗戶，她終于忍不住，狀似無意地詢問：“衡叔，最近好像都沒看到莫先生，他是出差了嗎？”

衡叔慈愛的目光跟隨艾瑞移動，口中回答道：“先生去歐洲了，處理一些事務(wù)。”

溫意濃下意識追問：“什么時候回來？”

衡叔搖頭：“不清楚。”

溫意濃垂下眼簾。

她當(dāng)然知道莫少商很忙碌。這個世界的運行規(guī)則就是這樣，能者多勞。他擁有常人難以想象的財富和地位，肩上背負(fù)的責(zé)任，自然也比常人繁重千百倍。

但不知為什么，在得知莫少商遠(yuǎn)在萬里之外，并且歸期未知后，她心情卻忍不住陷入一種低落。

一種莫名的，說不清道不明的低落。不知緣由。

雖然不知道這種怪異情緒是從何而來，但溫意濃直覺不妙，因此，她更專注地投身進(jìn)對艾瑞的康復(fù)干預(yù)，用忙碌將所有時間填滿，不去想不該想的事。

轉(zhuǎn)眼就到了周末下午。

按照約定，周末下午是溫意濃的固定休息時段，艾瑞會由生活阿姨和衡叔等人照料。

吃過午飯后，溫意濃便跟衡叔打了招呼，告知對方，自己下午要外出。

“好的。”衡叔面上笑意溫和，應(yīng)道，“麻煩溫老師告訴我目的地和出發(fā)時間，我好為您安排專車。”

“這次就不用了。”溫意濃連忙擺手婉拒，笑盈盈道，“我只是回家一趟，應(yīng)該吃過晚飯就會回來。時間不會太晚，我自己打車或者坐地鐵都很方便的，不用專車接送。”

然而衡叔的態(tài)度卻很堅持。他臉上依然掛著笑，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抱歉，溫老師。先生交代過，您在莊園期間，外出需由莊園專車接送，以確保您的安全與便利。這是先生交代的事，我們無權(quán)更改。”

“……”

看著衡叔這副不容商量的表情，溫意濃深知多說無益，只能無奈地應(yīng)下：“……那好吧，麻煩您了。”

下午一點多，換上一身舒適的針織長裙和外套，溫意濃拎起包，下了樓。

黑色的勞斯萊斯已靜靜等候在主樓門前。她坐進(jìn)舒適的后座，任由車輛平穩(wěn)駛離莊園，朝市區(qū)方向行進(jìn)。

*

一轉(zhuǎn)眼，溫意濃去莫氏莊園任職已經(jīng)有三周多的時間。

這么多天沒著過家，溫意濃剛進(jìn)門，一只圓滾滾、毛茸茸的白色身影就“喵喵”叫著撲上來，親昵地蹭她腳踝。

“桃子！”溫意濃被萌得心都要融化，多日來的煩悶心情瞬間煙消云散。

她彎下腰，一把將沉甸甸的小胖貓抱進(jìn)懷里，撓它下巴。桃子享受極了，瞇起眼，喉嚨里發(fā)出幸福的呼嚕聲。

廚房里傳來輕微的響動。

一道熟悉的身影在料理臺前忙活著，是媽媽沈玉蘭。

“媽。”溫意濃甜甜地喊了一聲。

聽見女兒的聲音，沈玉蘭回過頭，臉上立刻綻開驚喜笑顏。她解開圍裙，放下手里的活，忙不迭地迎上前。

目光在女兒身上仔細(xì)打量一圈，沈玉蘭眼睛晶亮，欣喜道：“嗯，看來在雇主家的生活不錯，沒瘦，臉蛋瞧著好像還圓潤了點，氣色也好。”說話間，她伸手捏了捏溫意濃的臉頰，滿是憐愛。

溫意濃放開桃子，腦袋一偏，膩膩歪歪窩進(jìn)媽媽懷里，像小時候一樣撒嬌道：“媽，好長時間沒見面，我都想死你們了。”

沈玉蘭被女兒逗笑，輕輕拍著她的背，打趣道：“這么想我跟你爸，也沒見你電話視頻打多勤快呀？每次我們打過去，沒聊幾句就說要忙了。”

“那是因為我平時真的很忙。”溫意濃從媽媽懷里抬起頭，睜大眼睛，有點委屈地為自己辯解，“每天除了給小朋友上課，還得給他的家長上課。很辛苦的。”

“是是是，我家寶貝最辛苦。”沈玉蘭被女兒嬌憨的模樣逗笑，拉著她的手往廚房走，“來，先去洗個手，我給你洗了你最愛吃的草莓和車?yán)遄印！?

都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莫氏莊園雖然氣派奢華，但那畢竟是別人的家，處處透著距離感和無形的規(guī)則，哪有自個兒家里自在溫暖。

溫意濃洗完手，毫無形象地在沙發(fā)上仰面躺倒，拿起媽媽洗好的草莓放嘴里。

清甜汁水在口中爆開，幸福感油然而生。

吃著吃著，她轉(zhuǎn)動腦袋左右瞧了瞧，狐疑地問：“欸媽，我爸呢？今天周末，他又去單位加班了呀？”

“沒有。”沈玉蘭端著果盤走過來，放在茶幾上，“你不是愛吃魚嗎。我讓你爸上水產(chǎn)市場去了，晚上咱們吃魚火鍋，給你好好補補。”

“好呀！”溫意濃開心地應(yīng)。

母女兩人在家里聊了會兒家常，下午三點多，沈玉蘭想去附近的大型超市再買點火鍋配料和零食，溫意濃欣然陪同。

周末的超市熙熙攘攘，人頭攢動，充滿了熱鬧的煙火氣。

處在這樣接地氣的環(huán)境中，溫意濃恍惚間竟生出一種錯覺，仿佛莫氏莊園里與世隔絕的生活，只是一場不真實的夢。

正陪媽媽在蔬菜區(qū)閑逛著，忽地，一道男聲在溫意濃耳畔響起，試探道：“你好？請問是……溫意濃小姐嗎？”

溫意濃轉(zhuǎn)過頭。

說話的男生身形高大而挺拔，一頭微卷的黑色短發(fā)，五官深刻立體，鼻梁高挺，眼眸是漂亮的淺褐色，標(biāo)準(zhǔn)的拉美裔帥哥長相。此時，這位帥哥正笑容燦爛地看著她，眼神里閃爍著驚喜與一絲不確定。

這張臉……很有些面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