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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意濃在腦海中迅速回憶了下,想起來了:之前她陪莫少商去穹頂會所參加晚宴,這是自己在宴會上認識的法國友人。
“塞巴斯蒂安先生?”溫意濃也驚得睜大眼睛。
“是的,是我!”塞巴斯蒂安見她認出自己,表情更加雀躍,淺褐色的眼睛里閃閃熠熠,像是盛滿了星星,“想不到溫小姐還記得我,我真是太開心了?!?
說到這里,塞巴斯蒂安停頓了下,看了眼溫意濃推著的購物車,問道:“溫小姐也來買東西嗎?”
“嗯?!睖匾鉂鈴澊揭恍Γ瑧B度友好,“我陪我媽媽來買菜。”她指了指身旁。
就在這時,沈玉蘭也注意到了這個突然出現的外國男孩兒,走過來,低聲問溫意濃:“濃濃,這是你朋友?”
“哦媽,我給你介紹一下?!睖匾鉂饫^媽媽,笑著道,“這位是塞巴斯蒂安,是我之前在一個活動上認識的法國朋友?!苯榻B完,她又轉眸看向塞巴斯蒂安,彎唇一笑,落落大方地介紹,“這是我媽媽?!?
話音落地,塞巴斯蒂安像是有些激動又有些無措。
他急忙伸出右手,以標準的中國禮節向沈玉蘭表示問候,恭敬又熱情地說:“阿姨您好,我是塞巴斯蒂安,很高興認識您。您看起來真年輕,和溫小姐站在一起就像姐妹一樣?!?
沈玉蘭有點懵,但還是和藹地笑笑,跟他握手,“你好你好?!?
塞巴斯蒂安本來就對溫意濃有好感,此刻偶遇,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拉近關系的機會。
他心思微轉,接著便順勢提議,語氣真誠里透出幾分求助意味:“阿姨,我也想買點菜,但是我不太會挑選。您一看就經驗豐富,能幫我參考一下嗎?”
這話引得沈玉蘭輕笑出聲,說:“外國小伙嘴還怪甜的。好呀,反正我們也要逛,阿姨教你選菜,保準你買到最新鮮的?!?
“謝謝阿姨!”
溫意濃:“……”
看著達成共識的兩人,溫意濃有些哭笑不得,只能被動加入這個臨時組建的“購物搭子組”。
于是,三人結伴開逛。
拉丁人的基因天生熱情洋溢,塞巴斯蒂安又詼諧健談,一路上妙語連珠,不停向沈玉蘭請教各種蔬菜的名稱、做法,還講了不少他在中國發生的趣事,哄得沈玉蘭喜笑顏開,嘴巴沒合攏過。
溫意濃本來還覺得,跟一個剛認識的朋友一起逛超市,怪怪的,但看媽媽這么開心,塞巴斯蒂安也態度真誠,禮貌友善,她也就逐漸放松下來,安靜陪同,認真選購。
從超市出來已經快下午五點,天色漸晚。
見母女兩人買的東西多,塞巴斯蒂安立刻展現出紳士風度,主動接過幾個大袋子,堅持要送她們回去。
溫意濃推辭不過,加上東西確實不少,只好感激地接受。
一路閑聊,很快便走到了小區附近。
眼瞧快到小區大門口,溫意濃停下腳步,朝塞巴斯蒂安誠懇道:“好了好了,你就送我們到這里吧。實在太辛苦你了,謝謝!”
“舉手之勞,溫小姐不用這么客氣。”塞巴斯蒂安笑容爽朗,一口大白牙格外吸睛。他想了想,又開口,眼神里帶著期待,“真的不用我幫你們拎上樓嗎?我可以送到家門口。”
“不用?!睖匾鉂鈹[手,笑道,“我們坐電梯,很方便的,也不會累。今天已經非常麻煩你了。”
“好吧?!比退沟侔惭壑虚W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恢復笑容,“那溫小姐,阿姨,再見!希望下次還能有機會見面。”
“再見,謝謝你了啊小賽?!鄙蛴裉m也笑著道別。
道完謝,告完別,溫意濃從塞巴斯蒂安手里接過幾個塑料袋,和媽媽一起走向小區大門。
太陽逐漸西沉,天邊鋪滿絢麗晚霞。
母女兩人提著東西,慢悠悠走在小區的內部路上。
這時,沈玉蘭回頭,往塞巴斯蒂安離開的方向又張望了一眼,然后湊近女兒,壓低聲音,道:“濃濃,你覺得剛才那個外國男孩兒怎么樣?”
“塞巴斯蒂安?”溫意濃正期待著晚上的火鍋魚,隨口回答,“挺好呀?!?
“媽媽也覺得他不錯。雖然是個外國人,但你看他,喜歡中國文化,中文也說得有模有樣,聽說工作也挺好的。性格熱情,開朗,活潑,瞧著身體也結實……”沈玉蘭說到這里,頓了下,語氣里多出一分八卦,“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媽?!睖匾鉂夂眯Γ驍鄫寢尩母∠肼擊?,“你想到哪兒去了,不要亂說。”
看著女兒無語的表情,沈玉蘭干咳一聲,應道:“嗯,好,媽媽不胡說,不胡說。不過啊,多個朋友多條路,年輕人多接觸接觸,總是好的嘛……”
溫意濃無奈地笑,沒有再接話。
夕陽將母女兩人的身影逐漸拉長,最終消失在單元樓的入口處。
街道對面。
濃密的樹蔭下,一輛純黑色的勞斯萊斯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司機陳勁坐在駕駛座上,將剛才一幕盡收眼底。想起臨行前衡叔的叮囑,他思索片刻,拿出手機,編輯好一條文字消息,點下了“發送”鍵。
*
吃著魚火鍋,聽著爸爸媽媽的碎碎念,溫意濃開心又滿足,感覺身心都得到了治愈。晚飯后,她陪父母看了會兒電視,快到九點時才依依不舍離去。
坐上準時等候在小區外的專車,返回莫氏莊園。
夜色中的莊園,籠罩在一片沉靜的黑暗里。遠遠望去,只有主樓零星亮著幾盞燈火,像是群山陰影中,巨獸悄然睜開的眼。秋風掠過樹梢,帶起一陣簌簌的嗚咽,卷起幾片枯葉,在空中打著旋兒,無聲落下。
夜雨欲來,濃云翻涌,空氣里彌漫著一種潮濕黏膩的靜謐與壓抑。
勞斯萊斯駛入莊園大門,停穩。
“有勞你了?!毕蜿悇诺劳曛x,溫意濃推門下車。
夜晚的莊園比白日更顯空曠寂靜,只有鞋底敲擊石階上發出的聲響。
溫意濃準備回三樓臥室,走到樓梯口時,卻被一個聲音叫住。
“溫老師。”
溫意濃停下腳步,轉頭。見是林恪。他西裝革履,不知從何處走來,英俊的面容上笑色疏離。
“怎么了林助理?”溫意濃面露微笑,詢問。
林恪微垂眸,語氣自然地說:“溫老師,先生已經等你好一會兒了。”
嗯?
溫意濃聞言,眼睛睜圓幾分,內心泛開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喜悅,脫口而出:“莫先生回來了?”
“是的。”林恪點頭。
“那他現在人在哪兒?”溫意濃問。
林恪回答:“酒窖。”
酒窖?那是個什么地方?
溫意濃面露惑色。
“請隨我來?!绷帚∽龀鲆粋€引導的手勢,溫文爾雅,隨后便轉過身,自顧自往前方帶路。
溫意濃心頭雖有疑慮,但也不好多問,安靜地跟上。
只見林恪沒有上樓,而是穿過一樓一條她平日很少涉足的回廊,來到一扇隱蔽的大門前,而后,伸手推開。
溫意濃看了眼,只見里面是一條向下延伸的旋轉樓梯,鋪著深色地毯,光線昏暗。
“先生就在里面?!绷帚≡谌肟谔幫O履_步,微笑著道,“溫老師自行進入即可?!?
說完,不等溫意濃回話,林恪像是被某種強烈的忌憚裹挾,垂了眸,無聲轉身離去。
腳步聲漸遠。
看著林助理遠去的背影,溫意濃困惑又不解,遲疑不敢上前。
這個地方雖然也是莫氏莊園的一部分,但在這之前,她從沒來過……而且,這條通道這么的幽深,一眼望去,像是看不到盡頭。
雇主先生為什么要在這個地方等她?
……算了,多思無益。
還是先去見面吧。
說不定,他是有什么急事要告訴她,或許還和艾瑞有關……
溫意濃思來想去好幾秒,最終還是鼓起腮幫吐出一口氣,定住心神,邁步踏下了樓梯。
沿著旋轉樓梯一路下行,看清這個地下室的內部景象后,她頓時心頭微驚。
來莫氏莊園這么久,她從來不知道,這棟主體建筑的地下,竟然藏著一個如此龐大的酒窖。
酒窖占地面積極廣,一眼望去,像是看不到盡頭。高大的深色木質酒架整齊排列,密集而壯觀,上面陳列著數不清的各種酒類,酒瓶瓶身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暗光。
空氣里彌漫著濃郁的香氣,是橡木桶和陳年葡萄酒混合在一起的酒香,只是呼吸幾口,仿佛就要讓人微醺。光線主要來源于墻壁上的幾盞射燈,投落下來,集中在酒架和特定區域,大部分空間都是黑的,隱沒在朦朧的暗影里。
而在酒窖的最深處,還有一扇半掩的實木門。
溫意濃轉動脖子,穿梭在酒架間的狹窄走廊上,目光掃過這規??胺Q恢弘的藏酒,步伐輕緩。
越往里走,鼻息間的酒香就越濃,熏得她腦子發懵,心跳也像快了好幾拍。
林恪說,莫少商在這里等她。
可是他人在哪里?
溫意濃思索著,視線不由自主,落向那扇房門。
難道在這里面?
幾秒后,溫意濃深吸一口氣,走向那扇門,伸手輕輕推開,步入。
這是一個與外面酒窖風格迥異的房間。
像一間畫室。
燈光比酒窖更為昏暗,只在房間中央聚焦。一個巨型的畫架立在那里,上面夾著一張大幅畫紙,借著微弱光線,能看到紙上畫著一些抽象、扭曲、毫無章法的凌亂線條,色彩暗沉,透著一股壓抑又狂亂的氣息。
空氣里除了酒香,還混雜著松節油和顏料特有的氣味。
旁邊調色盤上的顏料還未干透,幾支畫筆也隨意地放在一旁,顯然作畫的人剛剛離開不久。
又或者……并未離去。
“莫先生?”溫意濃試著開口,輕喚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畫室中響起。
話音落地,一片寂靜。
不多時,寂靜中又傳來一陣極輕的嘆息聲,微不可聞,似乎來自畫室最深處的陰影。
溫意濃微驚,下意識回頭。
一道修長高大的身影,不緊不慢,從那片濃郁的黑暗中走來。
男人穿著黑襯衫,領口微敞,胸肌上的黑蛇刺青若隱若現,額前碎發有些凌亂地垂下幾綹,稍擋住冷峻的眉眼,手持酒杯,暗紅色的液體在玻璃杯體中搖晃。
藍黑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她,整個人有種頹廢又暗黑的美感,像一件即將破碎的藝術品,極具侵略性,危險到極致。
“……”
認出是莫少商,溫意濃干咽了一口唾沫,強行穩住心神,輕喚道:“莫先生?!?
莫少商看著她,沒有出聲。他邁開長腿,一步步朝她走近。而后,在距離她僅半步之遙時,停下,彎腰貼近她,唇齒間濃郁的酒香連同清冽呼吸一起,噴在她微紅的鼻尖。
“小溫老師?!?
他以這樣的稱謂喚她,嗓音輕柔,繾綣親昵,像是帶著幾分微醺的醉意,在低語,“你美麗,善良,明媚,溫柔,在專業領域內出類拔萃,完美到令人驚嘆?!?
“可是,這樣的溫老師,為什么總愛讓我傷腦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