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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茵臉皮被風吹得泛紅,見到丈夫注意力全都在手中的經文上,半分沒有分給旁的,倒也習慣了渾不在意。
馬車慢悠悠走在回府的路上,崔茵有些不自然的問袁允:“明梧的婚事是快要定下來了么?”
“就是那位范家公子。”她頗為小心翼翼。
袁允視線從手中的書上移開,看她,似乎沒想過她嘴里會出現另一個男人。
崔茵緩了緩神,明知不該問,也不能問,可心里總是想問。
她更多的是迷惘,是害怕。知曉范顯興許會娶明梧,范顯娶誰同自己沒有關系,可若是娶了小姑,日后總要親戚相見的。
這么些年,她甚至都不想打聽過往那些人的任何一切,早就與她無關。若是可以興許她寧愿躲在袁府一輩子不出來。可這一天到來的竟是這般的快,崔茵莫名的害怕起來,害怕看到熟人失望的眼神。
害怕從他們嘴里,聽到那些自己不想聽的話。
崔茵從沒摻和旁人婚姻的主意,可面對這件事,崔茵第一回自作主張的想著,反正明梧也不喜歡,這事兒本也八字沒有一撇,索性若是可以,換個人選對誰都好。
“二爺覺得那位范郎君為人如何?當真是好......”
崔茵一緊張,一要開始說些不那么光明磊落的東西,便開始磨磨蹭蹭。
興許是從小的習慣,并不善于撒謊。
崔茵只能抿了一口桌面上的茶,盡力穩定了下心神,才說:“明梧好像不怎么喜歡他,我也覺得,日后是要一起過日子的,還是要彼此都喜歡才好。”
袁允眼皮也沒抬,仿佛是在極其尋常之事:“父母之命,她一個未出閣姑娘自己胡鬧什么?還是她讓你說和我?”
崔茵想好的勸說他放棄這門婚事的話一下子被堵到了嘴里,說不出來又咽不下去,叫她心煩。
“不是,是我自己想要問的。”
“你見到了?”袁允的語氣不是反問,反倒是篤定,似乎什么都藏不過他。
崔茵索性只能承認。
在袁家,男女間避諱的很深,本來就是尋常相見,她還不想胡亂遮掩,反倒叫自己越遮掩越像心里有鬼的模樣。
“是見到了,兔子的事也就是他幫的忙,但,但.......”崔茵其實想要隨便說幾句不好聽的話,撿著袁允不喜歡的地方說,說他話多,說他邋遢不愛干凈,說他很喜歡跟各種臟兔子老鼠打交道,反正隨便編點什么。
可到底沒辦法,崔茵努力嘗試過了,真的做不到,范顯其實是個很好的人。是一位很好的故人,她沒辦法去亂說,她心里過不去。
崔茵索性垂著頭,不再吭聲了。
“你有什么話便直說。”沒成想,袁允卻忽而道。
語氣里,似乎帶出了幾分不逾,狐疑。
崔茵憋了半天也只能憋出一句:“沒怎么,我只是覺得他有些黑罷了。”
崔茵真的覺得自己有點窩囊了,主動開的口,結果又說了一群廢話。
袁允聽她說著范顯黑,不免看她一眼,覺得一個已婚婦人,當著丈夫的面,談另一個男子當真是沒規矩。
不過,是說他黑罷了。
袁允的語調總是漫不經心,事不關己:“興修水利,東奔西跑,興許曬的吧。”
崔茵聽說他興修水利,倒是狠狠的一怔,而后垂眸看著膝頭好一會兒才忍不住問:“興修水利?他不是世家弟子么?也吃的了這份苦?”
袁允瞥了她一眼,臉色古怪。
崔茵意識到自己方才說了什么,似乎將袁允這人也一同說了進去,她連忙解釋說:“我沒有旁的意思,只是隨口一問罷了。”
只是覺得好奇,以前的范顯可不長這個樣子,生的白凈,也沒這么魁梧,清清瘦瘦的。
袁允倒是贊許說:“他這些年外地當官,倒是個清正好官,剛正不阿,不取分毫。”
袁允對旁人,對自己的要求總是極高,連他都開口贊許,想來是個頂頂好官了。
時隔多年,連以前什么都不懂跟在后頭學的小學徒都成了十分厲害的人物了啊?崔茵嘴里很苦,她將茶水一口喝下,而后又想啊,這是件好事啊,自己怎么能難受呢?應該高興才對。
崔茵眼睛里由最先的迷惘,也升起亮晶晶的顏色,她笑著點頭附和袁允的話:“真厲害啊。”
真好,真好。
崔茵由衷的感慨了聲,說:“想來,他一定實現少時愿望了吧。”
袁允唇畔浮現一分幾不可見的冷笑,只覺得崔茵今日問題實在太多,不是嫌黑么,嫌還問。
“你倒是知曉他了?”
崔茵心里一緊,聽出了他的懷疑,自然立刻解釋:“郎君們難道不都想著要科舉?要入朝為官,日后要當個愛民如子,懲惡揚善的好官。要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要當清官......”
還要娶一個漂亮可愛的娘子,要生幾個孩子,然后等到孩子長大了些,就跟妻子歸隱田園,過上平平淡淡的日子。
袁允興許第一回聽見她這樣的說法,他沉默。
而后問:“你呢?”
崔茵有些不解,指了指自己,抬眸傻乎乎問他:“我?二爺問我少時的愿望嗎?”
袁允沒繼續回她的廢話。
崔茵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開口,可不知怎么的,還是說了:“我少時其實沒什么風光厲害的愿望,我小時候很傻也懶,一上學就打瞌睡,一放學又精神了。說起來爺一定要心里笑話,我呀確確實實比不上你們京城的姑娘們一星半點兒。我那時候滿腦子只想著快快長大,想著嫁給郎君,想生個孩子。”
“我的愿望......”崔茵怔了一下,繼而笑了笑,軟甜的嗓音說:“也算...實現了吧。”
袁允斂著眼皮,似乎也沒料到這就是她的愿望。更沒料到她說起自己少年時的丑事來,竟是毫不避諱。
他怔了片刻,嗓音格外低啞的呵了聲。
語調有些上揚。
似是譏笑,又或是添了些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