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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庸平沉默了兩秒。
話題還能這么聊下去,崔有才深覺不妙,終于找上一個空檔插話:“如珩啊……”
許庸平再次打斷他:“林大人可想到解決的辦法?”
被點名的是翰林院一名編修,唉聲嘆氣:“并未,我怕他過于粘人,又不想彼此之間有嫌隙,正為此事犯愁,不知閣老可有良策?!?
有一瞬間崔有才覺得許庸平也流露出棘手的表情,他支著額頭揉了揉,道:“此事確實煩擾?!?
崔有才:“……”他覺得許庸平的煩擾不像是假的。
好在這時舞女樂姬都進(jìn)來了,跳舞的跳舞,彈琴的彈琴,廣仙樓終于又變成崔有才熟悉的模樣,他就著喂酒的女子玉手一飲而盡佳釀,肺腑妥帖:“許大人還沒來過廣仙樓吧,此地有三美,美酒美景美嬌娘。如此良辰,許大人可得讓佳人作陪啊?!?
廣仙樓的女子見過不少達(dá)官顯貴,進(jìn)是進(jìn)來了,不敢近許庸平身,在他身旁躊躇,輕輕拂身:“大人,妾身名喚鶯啼。”
青年兀自坐著,手腕上纏繞了一串佛珠,珠與珠之間挨得緊湊。鶯啼識得此物,她見過一位讓廣仙樓如臨大敵的貴客小心翼翼捧了寶匣,說是御賜之物,帶出來見見光。僅有一顆,在柔軟布料中散發(fā)出溫潤細(xì)膩的光澤。
眼前是一整串,壓在隆起青筋上。
鶯啼看得分明,整個席面上其他人對首位青年敬且畏懼,她不敢貿(mào)然靠近。
許庸平淡笑:“不必了,我今日來……”
他話音未落樓上傳來一聲巨響,男子戾氣十足的聲音響起:“大膽!”
另有一人皮笑肉不笑:“爺看你這廣仙樓的招牌是不想要了?!?
偽裝鎮(zhèn)定的聲音傳來:“爺息怒,實在是小禾……”
許庸平微微皺眉,蜀云立刻彎腰,在他耳邊道:“大人,小禾是廣仙樓頭牌,一男一女,都稱小禾。此二人擅舞,尤擅水袖。以柔克剛,擊鼓成音?!?
第9章 “我的爺,何必要別人,讓我伺候您?!?
崔有才一手?jǐn)堉鴳阎忻缷啥穑Φ溃骸霸S大人不知道吧,上一個在京城跳舞出名的是戴月夫人,當(dāng)今圣上的生母。”
——他是個心大的,沒意識到在場所有人臉色的變化。甚至有人用酒杯擋住唇,用力咳嗽提醒。
“咳……咳咳!”
許庸平:“哦?”
崔有才不僅對畫本頗有心得,宮中秘辛同樣了如指掌:“戴月夫人身形纖細(xì)小巧,未入宮前是舞坊一名名不見經(jīng)傳的伴舞。后來舞班到皇宮獻(xiàn)舞,關(guān)鍵時刻領(lǐng)舞摔斷了腿,她抓住機(jī)會在龍門宴上脫穎而出,那是真正的——技驚四座。當(dāng)時她腰肢不過一尺六,渾身無一處不玲瓏,一雙腳更是……三寸之金蓮。身形之美似神女天降,與之相對的是水袖擊鼓的力道,至柔至剛。柔與力,力與美,傾國傾城?!?
蜀云“大膽”二字剛要脫口而出,許庸平用銀箸朝后攔了下:“崔大人還聽說了什么?!?
崔有才垂著的眼角閃過一抹精光,他松開放在美人身上的手,惋惜地說:“可惜……美人薄命。她落下些不好的名聲,四年前暴病而亡,一天好日子沒過上,死后也不能入皇陵?!?
許庸平微哂:“和此地有何關(guān)系?!?
“戴月夫人去世六年,京中出了一對善舞的兄妹,身形如貍奴柔軟,能彎折任意姿勢。他二人共用小禾之名,先后在水上起舞,十八面大鼓齊聲作響震耳欲聾,勢殺四方。鼓聲引湖水齊蕩。廣仙樓當(dāng)年就是普通飲酒作樂之處,到今日達(dá)官貴人云集,有一半是因為他們。”
崔有才搖搖頭:“古有趙飛燕,今有雙小禾。不怪樓上貴客苦等十日,惱羞成怒啊。”
他話音剛落“哐當(dāng)”瓷杯碎裂聲傳來,有人蠻力提著廣仙樓方娘子的發(fā)髻將她生生拽出雕欄外,方娘子懸掛半空,頭皮撕裂感令她驟然尖叫,雙腿拼命蹬動:“饒命!饒命——”
“主子爺只問你,他要見的人今夜會不會來。你若做不了主,就將你們廣仙樓的東家請出來!”
腳下懸空,頭皮扯痛,方娘子在驚懼之下翻出白眼,語無倫次:“褚護(hù)衛(wèi),不是妾身糊弄您,實在是小禾近日身體不方便,這樣……這樣,妾身馬上派人去催,立刻派人去催。明日,不,今日,今日一定讓您見到——啊!”
一整排侍衛(wèi)守在三樓,堵死生路,無視方娘子凄厲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