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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兩任帝王心腹,手段可見一斑。
另一個已是當今圣上,正坐在龍椅上,托腮沖各位人畜無害地笑。
今日又朝,問罪了兩個貪污受賄的,拖下去杖斃,就在庭前,慘叫聲響徹金鑾殿。
少年天子就在這春三月血腥氣中優雅掩鼻,視線掃視所有戰戰兢兢不敢抬頭的官員,掠過文官、武官,又掠過言官,轉一圈玩夠了才停在某處,關心道:“秦卿昨日都干了些什么?”
眾臣屏息,秦炳元畢竟在朝為官幾十年,是老狐貍,深深吸了口氣:“臣昨日五更起床,用粥膳。一上午清理了院中一棵蟲蛀的松柏,午膳用了兩碗飯,未時小憩片刻,申時在亭中小酌,和兵部郎中商討武器督造所需銀兩。白日喝了酒夜里心燥,亥時才睡下。”
魏逢把玩著腰間革帶上翡翠玉石,冷不丁道:“還出了趟門吧。”
秦炳元一頓,很快反應過來:“是,臣去買了兩卷兵書。”
“香椿味道如何?”
秦炳元:“廚子火候欠妥,燒得糊了,現下已經趕出府中。”
“秦卿沒有騙朕。”
魏逢愉悅地笑了:“都是真話。”
如果剛剛其他大臣還能欺騙自己就是兩句無關痛癢的詢問,現在后背冷汗“唰”就下來了。
許庸平抬頭,魏逢坐太久彎著的后背立刻變直,脖子也直了,勉強圓了一句:“朕閑來無事替太后問一嘴。”
殺雞儆猴,秦炳元不知道是個什么心情,半天說了一句:“謝陛下和太后關心,臣家中一切都好。”
魏逢打一巴掌給個棗,十分體貼:“太后在宮中思念親人,讓秦老夫人有空去看看也是好的。”
秦炳元咬了牙,心梗:“……謝陛下體恤。”
短短幾句話,眾臣互相看了一眼,暗自心驚。
——魏逢對他們每一個人的行蹤軌跡,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乃至說出口的每一句話了然于胸。
上朝的官員們腦袋高速運轉,汗水從睫毛上滴下來。
他們把近日朝中大小事件統統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家里說的每一句話更是反復回想,越發謹小慎微。
皇帝做的每一件事都大有深意,他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反復揣摩。這是否是一個信號,是,是什么信號;不是,那少年天子想警告什么——每一個人都覺得被警告的人可能是自己,為此神經越發纖細敏感。
秦炳元同樣這么想。
他下朝坐在家里,大女婿楊斌文剛好也在,為他打抱不平道:“岳丈,這小皇帝按輩分來說還要叫您一聲外祖,竟然如此不懂事。”
“混賬東西!”
開口斥責他的的是秦炳元的發妻,前護國將軍之女佘芯,說話毫不留情:“他是當今圣上,他認這層關系是給秦家面子,不認也是我秦家的錯。君臣君臣,圣上德行再怎么也輪不上你一個臣子置喙!”
“我這不都是為了……爹嘛。”
楊斌文窩囊地低頭,忿忿:“那我們就這么看著圣上一日日打壓我們……”
“五皇子一黨死的死流放的流放,陛下至今沒有動秦家,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有太后在一日,皇帝不會起殺心。”
佘芯挺直脊背:“富貴榮華轉頭空,再不濟也就是削官降爵罷了,自古成王敗寇,是我看走眼站錯隊。”
削官降爵,說得輕松,她從小錦衣玉食自然不覺得有什么。楊斌文私下偷看了一眼秦炳元,對方始終一言不發。
“只是炳元——”
佘芯滿頭銀絲被一支簪釵固定,她搖頭道:“你太令我失望了,你明知許庸平在圣上心中何等分量,還屢次試探他的底線。”
她和秦炳元少年夫妻,一共有四個女兒,秦苑夕是最小那個。當年秦炳元向護國將軍佘猛求娶她,佘猛對他提出的唯一條件是此生不得納妾。
秦炳元終于開口說話:“夫人,許庸平畢竟是外人,我也是擔心陛下被奸人蠱惑。”
佘芯疲倦道:“罷了,事已至此,我只想安穩度過晚年。”
楊斌文冷不丁插了句:“讓我看當年肅王上門求娶四妹的時就該把她嫁出去。”
佘芯激動:“住嘴!”
她身體不好,生下最后一個女兒后更是深居簡出。說了一會兒話已經喘起來:“那是我的女兒,她想嫁給誰就嫁給誰!”
楊斌文肚子里有怨氣,但秦炳元給了他一個眼神,他閉上了嘴。
秦炳元:“夫人今日累了,這些事本不該夫人操心。小壺,帶夫人回去。”
佘芯身邊的丫鬟上前一步攙扶她,擔憂道:“夫人,我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