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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沒有胃口。”
秦苑夕仍然注視著鏡中那張臉,良久,她伸手一根根拆掉了滿頭珠釵,摘掉殷紅如血的瑪瑙耳墜,最后是那頂金色鳳冠。
“父親自以為算無遺策,他認為許庸平不會對本宮動手,但他不了解魏子昭。”
蘇菱心神一顫——子昭,那是新帝的字。
秦苑夕伸手摸了摸鏡子,褪去脂粉后的那張臉才是她熟悉的:“魏子昭其人,如瘋似癲,行事全憑喜惡,常有驚天之言、駭世之舉。他若知道本宮肚子里有先帝子嗣,墮胎藥會先一步送至景寧宮。”
蘇菱只低著頭:“有閣老在,陛下不敢輕舉妄動。”
“你錯了。”
秦苑夕微妙地笑了笑:“——你猜魏子昭是誰養大的?”
蘇菱盯著裙擺上的繡花,輕輕爭辯:“娘娘,許大人行事皎明如月。”
秦苑夕滿頭青絲披于背后:“都說魏子昭青出于藍而肖似藍,你以為‘肖似’二字是說說而已?”
景寧宮偌大,伺候的下人都在殿外,她話語回蕩金磚上,讓人不寒而栗。
蘇菱:“娘娘想如何做?”
“秦府上下一百五十四口人,本宮不能拒絕父親。”
秦苑夕用戴著長長護甲的手撐住額頭:“保住本宮腹中胎兒的辦法只有一個。”
她從宮斗中活下來,也不是什么無助小白花。
秦苑夕撐開窗,滿殿陳腐的味道被陽光驅散。又是枯坐的一夜,她恍惚瞇眼仰頭,感受初升朝陽涌變全身的暖意。
“一入侯門深似海。”
蘇菱聽她再輕不過道:“從此蕭郎——是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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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太醫院診出太后有喜,腹中胎兒已二月有余。
朝野巨震。
烏云密布,黑云壓城。
黃昏,皇帝儀仗至景寧宮,錦衣衛持刀劍隨行。
“來了。”
秦苑夕倚靠迎枕上,不施粉黛。她眼皮不曾抬起過,手指撫摸著當年做宮妃時的嫁衣。
“母后,不要讓朕為難。”
魏逢幽幽立于金磚上,似一道淡薄鬼影。
“陛下不是也讓本宮為難?”
秦苑夕道:“陛下答應過不對秦家出手。”
“彈劾的折子都壓在勤身殿,說老師專政擅權的有,蠱惑新帝的有,讓朕清君側的也有。御史臺的言官朕不能全殺光了,一批一批惱人得很。”
魏逢百無聊賴地玩自己的手,伸出三根手指:“老師數日前下朝,從宮門至國公府,三臨刺殺。血從他腳下淌出十米遠,朕日夜夢之,肝膽俱顫,只好從源頭解決問題。”
“朕知道三月之前胎相不穩,落胎也正常。不管母后肚子里有沒有這個弟弟,朕都會為他罷朝一月,食素一年。”
魏逢興味索然地轉身,道:“母后,請吧。”
秦苑夕:“我腹中的孩子是許庸平的。”
玉蘭悚然一驚,不敢置信地看她。
魏逢乍然頓住,一寸寸轉過了頭。他面上表情龜裂開,露出森森惡意。
秦苑夕頂著他的視線,不知為什么竟有毛骨悚然之感。但她仍四平八穩坐著,毫不退縮:“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許庸平的。”
玉蘭內心焦灼:“陛……”
“都下去。”
玉蘭咽回去嘴里的話,哪敢出聲:“是。”
她一揮手,呵斥:“還不快下去!”
殿門被關上。
魏逢重復:“你說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老師的?”
秦苑夕點頭。
“孩子,在這里嗎?”
秦苑夕一僵,因為魏逢毫無征兆彎腰,抬起手放在她肚子上。太近了,秦苑夕有窒息的感覺——眼前人有一張貌美到不詳的臉,青絲如瀑,修眉入鬢,漆黑眼仁因她呼吸而起伏的肚腹微微驚異放大。
“你……”
那只手覆在自己小腹上,并不施力,只是單純友好地貼了上去。秦苑夕幾乎疑心對方在思考要從何處開膛破肚,剖腹取子。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對方已經半蹲在她面前,長發逶地,輕而惘然道:“老師答應過朕,不會有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