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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芯喃喃重復:“三十八年。”
“進去吧。”
“老爺!”兩道聲音一同響起。
秦炳元竟然在門口等,扮作一副慈父模樣:“夫人今日去見了苑夕,不知她怎么樣,一切可還安好?”
佘芯:“你不打她的主意她能過得更好。”
秦炳元不理會她的態度,忍了忍道:“你進宮去看苑夕,她可對你說了什么話?有什么話要帶給我的?”
風吹過腳底,佘芯冷淡地說:“要刮東風了,她囑托你多添兩件衣。”
“好好好,不愧是為父的女兒。”
秦炳元突然揚聲大笑,又急不可耐地說:“只此一句,沒有別的?”
“沒有,后位空懸。瓊林宴舉辦在即,六宮中她一人主事,她要過目、抉擇的事不少,人人等著她拿主意。一頓飯各個宮來了不少女官,我看她都累得慌。”
一天奔波佘芯已覺疲憊,揉著額角道:“你要是真的有空擔心就去為敏兒多做打點,她夫家出了那樣的事,你要為她準備好足夠的金銀細軟,讓她路上少受苦。”
秦炳元臉色一沉,佘芯看向他時又恢復如常:“早已打點好了,夫人不必擔心。”
佘芯沒說放不放心,朝自己的住所走。秦炳元追上去問:“那孩子的事……”
佘芯說話從沒有這么輕過,仿佛心氣都被耗盡了一般閉眼,又睜開:“稚子無辜,你想接回來就接回來。”
秦炳元把小壺手里的披風拿過來,走一步跟一步地替她披上:“岳丈那兒……”
佘猛不知是不是聽見消息,正在往京城趕,吳地路途遙遠,他又年老體邁,卻為了女兒的事連夜縱馬,如今帶著親衛已經趕到距離皇城不到百里的地方。
他是真正陪太宗皇帝打天下的開國功臣,到如今手中還有兵權。此次當真盛怒,直接離開了駐兵地。
“父親久不來皇城,我會好好招待。”
佘芯披上他手中披風只覺得渾身寒冷,咳喘了幾聲才再次:“父親年事已高,別讓他為這種小事勞心。待他落腳京城,我會讓他進宮向陛下請罪。”
“我與岳丈多年不見,自然要滿飲一杯。至于請罪的事……岳丈接連奔波,我會先一步替他向陛下說明。”
秦炳元撫了撫她的肩膀,隱下眼底算計和森冷:“多謝夫人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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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陸懷難再次邁入皇宮大門,巍峨城墻接天連地。一名大臣為他領路,穿過莊嚴高聳的層層宮墻,漸入中心。
這是皇宮,權力和地位的正中央。能站在這里的人鳳毛麟角、萬里挑一。一個普通百姓要花多大的代價才能走到這里,從縣衙到州府,從州府到皇城,再從皇城到禁宮。
千官環佩,滿朝朱紫貴。
巨大而鮮明的臺階擺在面前,臺階上站滿官員,所有人中龍鳳匯聚于此,俯首低眉。更遠更高的地方是明黃龍椅,少年天子笑坐其間。他戴一頂金絲蟠龍冠,大紅織金袞服流云而下,尊貴不容侵犯。
太監一揮拂塵,尖細嗓音穿透鴻蒙天地,喚醒神智:“傳——考生進殿——”
“傳探花——”
“傳榜眼——”
“傳狀元——”
陸懷難閉眼,寬袖之下雙手緊握。他聽到自己的名字,那仿佛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最先是一道少年笑意盎然的聲音,再接著是大臣們齊聲,最后傳到自己耳邊。
陸懷難行三拜九叩之大禮,他一次又一次俯首,聽見自己胸腔傳來的陣陣回聲,于無數個寒窗苦讀的深夜。
“草民陸懷難——”
他閉眼,磕頭,額頭觸碰到冰涼的地磚:“叩謝……皇恩。”
……
“都圍著新科進士說話呢,崔大人你不去?”
崔有才笑了:“進士每三年都有,誰還不是進士了?”
王持中擠兌他:“崔兄,我可記得你是那年的探花吧?怎么,心生嫉妒了?我可是聽說陛下對這位狀元很是倚重,讓你們崔家在前邊替人開路呢。”
崔有才一笑置之:“陛下有自己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