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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腰上有鏈條和鈴鐺,隨動作而叮當作響, 行走間步步生蓮。一張臉明眸善睞,笑起來風月頓生。
“好!”一大片喝彩聲, “厲害!”
哥哥腿部肌肉更有力,面無表情將自己雙腿擰成一只西洋懷表一上一下的兩條指針。他毫無痛感,再放下時腳背高高拱起, 一氣呵成行如流水。
他身柔至此,非人體能達成的形態。
滿堂死寂, 旋即轟動。
許庸平看了片刻:“誰請的人?”
“回閣老話, 應該是……太后的人?!?
黃儲秀看著看著大氣不敢出,腦門上滲出一點細汗。許庸平一向不太喜歡宴樂的歌舞班子,有兩年宮中禁樂就是他主張的,甚至一度影響到民間的舞坊。太后公然將歌舞班子帶上瓊林宴, 這是犯了忌諱。
他二人出來透氣后還沒進去,站在靠邊的位置,邊上坐著的是一名身份低下的官員,在濃郁夜色中和伙伴低語:“這二人已然至此,那當年戴月夫人是何等風姿?!?
酒壯慫人膽,他同伴左右看看,用更小心的嗓門道:“我見過,那場龍門宴我在,你想象不到她的美貌,極細極白如牛乳的一截腰,她體重輕成那樣需要多細的骨頭才能摸著不是一具骷髏。先帝登基數年什么樣的美人沒見過,她獨得圣寵那么多年,自然有她的道理。當今陛下容貌體態有一多半像她……只是平日不敢有人直視。”
“你這么說我就能想象了?!?
那官員竊竊道:“當今天子——容貌甚姝?!?
黃儲秀發根濕透了。
“可惜這戴月夫人運氣不好早早死了……她出身太低,至死都只是個‘夫人’。但若不是出身太低,也不會被送去舞坊。那種地方,去了是要脫層皮的?!?
那二人仍在議論,音量壓得更低:“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我路過舞坊常聽見里面的小姐們慘叫,不是真沒法子誰家爹娘會把兒女送進那種地方——你是不知道,她們之中不慎摔死的、折斷腰的不在少數。餓死的也不少。穿上外衣還好,脫下來哪個不是一截截肋骨?!?
許庸平問黃儲秀:“你出宮了誰伺候圣駕?”
兩個后腦勺齊齊僵硬,脖頸僵成一塊鐵。
黃儲秀謹慎道:“閣老放心,吉祥……咱家干兒子在宮中,玉蘭也守著。”
那兄妹倆最后一個動作跳完雙雙彎腰,樂曲聲停了片刻。坐著的兩名官員后脖子一陣陣地涼,終于有一個顫抖著想回頭謝罪,一轉頭,背后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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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
“老師今晚能趕回來,老師今晚不能趕回來,能回來,不能回來,能,不能……”
魏逢捧著一朵芍藥百無聊賴一根根扯花瓣,終于剩下一根光禿禿的花蕊:“不能,能……不能?!?
他眼睛暗淡下去,輕嘆了口氣。
宮里實在是無聊,他批完了折子,研究了鳳陽府和淮安府上奏的水患,又讀完兩本拉燈的愛情話本,便搬了個矮凳子巴巴地坐在能一眼看見路的地方等許庸平。
雖然他知道瓊林宴一定很熱鬧,路也遠,許庸平大概率不會在宮門落鎖前回來。
“朕好像個深宮怨婦啊?!?
玉蘭聽見少年天子語出驚人道。
她面皮不由得抽搐了下,強行轉移對方注意力:“陛下,該用晚膳了。”
魏逢依依不舍地望著路的盡頭:“朕再等半柱香?!?
玉蘭已經聽他說了四次這句話了:“過了飯點用膳陛下腸胃又不舒服了?!?
魏逢仍然望著路不肯移開視線:“朕已經好多了,今日沒有不舒服?!?
他貓兒一樣的食量,動輒撐得要吐,一天吃八頓才頂著上常人三頓。
玉蘭好言相勸:“陛下好歹先喝碗粥?!?
“好吧?!蔽悍甓自诘首由辖舆^碗,看一眼路口舀一勺粥,生怕錯過了。他吃得心不在焉,味道是咸是甜都沒嘗出來。
天色漸晚,路的盡頭始終沒有人。
“好吧好吧,老師也沒有跟朕說今晚要來?!?
魏逢摸了摸被風吹得冰涼的臉,自我安慰道:“明天老師就來了。”
他站起來,一邊使勁搓臉回溫一邊踢踢踏踏地往昭陽殿走。湯敬今晚值班,跟在他不遠不近的地方貼身保護。走出不到兩米遠,魏逢又停下往回看。
空無一人。
“陛下進去吧。”湯敬道,“瓊林宴出去不少宮中侍衛,太晚了不安全。”
魏逢打了個哈欠回到夢游一樣找床,甩掉鞋,剛脫了一件外衫遠處突然傳來騷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