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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庸平:“請?!?
他二人一邊走一邊閑談。
“崔大人有何事想與我說?”
崔蒿躊躇道:“淮河水患的奏本今日應當是送到文淵閣了,不知閣老是否提前批閱過?!?
許庸平點頭:“今年雨季來得早,水部郎中和河道總督齊上奏本,淮河以北數日陰雨綿綿,中下游已成水患,低處田廬遭到淹沒?!?
“如今尚是春季,夏季汛期江湖并漲,恐有洪災。”崔蒿憂心道,“不知陛下和閣老作何打算?!?
許庸平:“淮河沿岸百姓無數,一旦洪水成災沖奔而下勢必沖垮田舍房屋,或有千萬百姓流離失所。工部已加派人手修繕、加固堤壩,另有巡漕御史奉命前去,協助地方官員一同治水賑災?!?
崔蒿張了張嘴,又閉上。許庸平笑笑,道:“崔大人有話直說,不必為難?!?
“不知閣老是否看到犬子,犬子的,奏本。他經驗尚淺,又無治水經驗,竟想自請去淮南治水……若陛下怪罪,還望閣老在陛下面前說上兩句?!?
崔蒿實在坐立難安,起身請罪道:“此前他多有冒犯……還望閣老寬恕?!?
“崔大人不必如此,請坐。”
許庸平沉吟道:“令郎的奏本我看了,治水之道別出心裁,更附有水部治水的歷年成果與經驗總結,想必下了苦功夫?!?
崔蒿連連苦笑:“他自幼長在京城,哪知道什么治理水患的法子……都是紙上談兵罷了。只因年輕,將萬事萬物都想得簡單,才如此莽撞行事?!?
許庸平沒有第一時間開口說話,遠處仍有靡靡琴音。
“令郎如今多大了?”
崔蒿微愣,還是道:“回閣老話,犬子如今二十又七?!?
“崔大人心中所想我懂得一二?!?
許庸平語句溫和地說:“若我是崔大人,心中也會有諸多擔憂。只是崔大人捫心自問,令郎當真沒有獨當一面的能力?崔家世代在工部就職,崔老大人在水利上更是嘔心瀝血鉆研一生,臨終之際仍然奔波在河道之間。令郎耳濡目染,總也學得皮毛?!?
崔蒿又是苦笑:“犬子在京中嬌生慣養二十多年,平日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和閣老所說相去甚遠……”
許庸平:“陛下如今十七整?!?
崔蒿噤聲。
“我時有擔憂?!?
許庸平微微嘆息,道:“起初時連夜里蓋被子這等小事都令我夜不能寐,恨不能事無巨細,但自他登基之初我便慢慢明了,我總有離開他那一日,也有不得不放手那一天?!?
“我知崔大人從令郎進入翰林院那一天起就為他上下打點。還望崔大人想清楚,是想要令郎在京中安穩一生還是有所建樹。崔大人比我年長,應該更明白慈母多敗兒的道理。幼鷹學飛尚且頭破血流,況乎人?”
崔蒿慚愧道:“我與他母親只這一個兒子……是看得貴重了些?!?
“父母之心當是如此,絕無錯處?!?
天色漸暗,尋了石凳坐下,許庸平又道:“今日之話崔大人聽聽便罷,至于奏本……我攔下一封,若令郎仍有第二封,想必也于事無補。”
崔蒿唇齒方覺出一點苦味。兒子大了,總也由不得他,他嘆出一口氣:“若再有第二封……便交由陛下定奪。”
一番話了天色更暗,石子路盡頭有人疾馳而至。蜀云橫劍在前,脫口而出:“何人驚擾?”
“錦衣衛千戶葉麟見過閣老!”
許庸平:“說?!?
葉麟捂著左臂跪下:“下官今日警巡皇城,指揮使秦炳元擅自調兵離崗,兵馬司、巡捕營皆空?!?
許庸平在石凳上四平八穩坐著:“秦大人想必有急事,你就為此事來尋我?”
葉麟語速很快,夾雜喘息:“前護國大將軍佘猛半月前離開駐兵地來到京城,如今京城一半統兵權都在翁婿二人手中。半個時辰前駐守在宮內的錦衣衛失去一切消息,下官隱約察覺異樣,但宮門皆有重兵把守……下官恐打草驚蛇,故而疾馳出城,一路遭到不下四波刺殺?!?
他強闖城門,一路騎馬飛馳,此刻已經有些體力不支,捂著的左臂從指縫間滲出汩汩鮮血,頃刻間滴落卵石上。
崔蒿從驚慌中反應過來,失聲:“閣老,難不成秦炳元想造反?”
“你且下去?!?
崔蒿轉身面對許庸平,直視對方眼睛,急聲:“秦炳元手握皇城守衛調兵權,其婿楊斌文在兵部任職。前護國將軍佘猛手中還有一支軍隊,皇宮內有太后坐鎮六宮——一旦這幾人聯手,后果不堪設想!”
許庸平并未動作。
崔蒿越發急切:“閣老!”
黃儲秀面上不免也有焦急之色:“閣老!”
“心急無用?!?
許庸平終于起身,遠望皇城方向。
烏云沉悶地匯聚,壓抑成一片黑海。不多時,一只羽毛未豐盈的幼鷹俯沖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