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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些探子走遠了,原本還坐在地上大哭不止的少年人立刻止住了哭聲,從地上彈了起來。
他用衣袖狠狠擦去了自己臉上的眼淚,絲毫不見哭過的樣子,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透著些靈活與狡黠。
旁邊的山漢子看他這變臉功夫竟也絲毫不詫異,只是笑著打趣他:“你這變臉功夫是越來越絕了,聽村長說外頭什么戲班子要招變臉的人,你應該去呀!”
眾人都爽朗大笑起來,少年人被他們打趣,臉上也不見羞澀之意,只是咧開嘴一笑:“好說好說,等我將家里的事情都處理了,就去外頭看看是不是真有什么戲班子,如果來日賺了大錢,就請各位叔叔伯伯們都來看我演戲。”
他身形極為靈活,在眾人之間竄來竄去,一面往陷阱的深處跑,一面和他們說:“今天的事情還要多謝各位伯伯過來幫我。”
那些山漢子“嗨”了一聲,晃了晃自己手里抓著的兩只野兔子,一邊說道:“你這樣說,叫我們都沒臉見人了,你辛辛苦苦做的陷阱抓了這些獵物全都分給了我們,我們也不過只是跟你過來撐個場面,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少年人卻不覺心疼,他的身影竄到林子深處出去了,一邊說道:“本來就是我許諾的,如果諸位叔叔能來幫我,我就把這些東西都分給大家,現在事情已經好了,那這些東西就是叔叔伯伯們應得的。”
他這樣坦蕩慷慨,反而叫剛才幾個打趣他的漢子有些臉紅,撓了撓自己的頭,還是有些困惑地問起:“不過你叫我們來幫忙,也沒說到底要幫什么忙呀,出了什么事了到底?”
少年人將幾處草叢撥開,露出下頭一個草草掩蓋起的陷阱口,把上面的樹葉沙土都搬開了,然后沖著大家揮手:“叔叔伯伯們,且幫我把里頭的人搬出來。”
他喊完了,自己探進頭去,很是新奇的,又小心翼翼地說道:“小菩薩,他們走了,你可以出來了。”
明錦從下頭厚厚的稻草之中探出頭來。
山野漢子們湊過來的時候,就瞧見那陷阱里頭坐著一個精精巧巧的小姑娘,還真和少年口中說的小菩薩似的。
不僅如此,她還費力地從下頭的草堆里面扒拉出另外一個人,那個人是個男子模樣,好似生病了,面上燒的通紅,但也可見容顏過人。
山野之中哪有這樣漂亮的人,一湊還是一對,看上去和仙子一樣,讓眾人都看呆了。
那小少年卻沒有,只是笑嘻嘻地把手伸進洞里去,一邊說道:“小菩薩,你要我做的,我已經幫你做了,那你答應給我的寶貝,是不是也該給我了?”
坐在草堆之上的小菩薩笑了起來,卻果然將自己懷中裝著珠寶的小袋子拿了出來,往上一拋。
少年人一把抓過了,數了數里頭的東西,見其中金珠子,金釵,小珠花甚多,樣樣都精巧非凡,是他從來在廟會上都沒見過的好東西,就知道這些確實是能換大價錢的,臉上的笑容更甚:“小菩薩果然守信,不枉我想辦法救你。”
坐在洞中的“小菩薩”,正是明錦。
她之前為了躲避探子,抱著云少天師一同跳了下去,沒想到那下頭的稻草堆之中竟還睡了個少年人,險些被從天而降的兩個大小玉人嚇死。
明錦看他身上穿的山野短褐,猜測他應該就是這附近的山民獵戶,所以也不同他多說廢話,一把捂住了他將要尖叫的嘴,湊到他的面前去,小小聲地和他說:“有人在追我們,你幫幫我,把我們藏起來,等他們走了再將我們救出去,我把我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給你。”
少年人本來還有些要叫的樣子,一聽明錦說要把身上的值錢東西給他,眼都亮了,如同藏在暗中的貓似的,滿口答應下來,又笑瞇瞇的要她先給個定金。
明錦從自己留下的那些小件之中抓了一只玉蟬給他,他看了看,臉上的笑容和開花似的,當即拍著胸脯應承一定做到。
這少年人瞧著瘦小,卻極為靈巧,先是飛快的扒在光滑的洞壁之上竄了出去,后來又從別的地方弄來了一大堆稻草,叫明錦和云郗先躺下來,讓后把這些稻草細細地鋪在上面,將他們兩個人的身形嚴嚴實實的遮住。
不僅如此,他為了防止一會兒有人真的來翻這些陷阱,還從外面捉了兩只肥肥的野鴨子進來,放在稻草之上。
做完這一切之后,他叮囑明錦窩在草叢之中不要發聲,然后自己又跑了出去,先是把溪水邊的腳印全部踩了一遍,然后抄近道跑回了自己的村莊,把這些日子結伴來的獵戶叔叔伯伯們全叫了過來,給他撐場子。
跑的路上,他還飛快的想了個等下用來騙人的借口出來,說是在橋下村見到了所謂的小菩薩。
其實這里沒什么橋下村,他剛剛給那些探子們指引的方向是密林的深處,那里有三五只極為兇悍的大蟲,平常就是他們那些經驗豐富的獵戶也不敢貿然靠近。
那些大蟲以前是嘗過人肉的,性格極為兇悍恐怖,見了活人就撲上去撕咬,那些探子往那去,再是高手,也會在三五只大蟲的圍攻之下被拖住,不死也得重傷。
明錦在被山民們從陷阱之中撈上去的時候,聽他滔滔不絕地將自己剛才想出來的這些方法洋洋得意的說了出來。
他明明是十分自傲得意的,可是叫人看起來一點也不討厭,明錦亦感慨這少年人確實腦筋轉的極快,甚至都懷疑很有可能他一開始要的那個定金玉蟬,就是為了在后來有人過來的時候,把它當做一個調虎離山的筏子。
沒本事之人自傲自得自然叫人覺得討厭,可是他確實是有真本事的,叫人只會生出些敬佩之意。
更何況,若是那些心機深沉之人,其實見明錦身形模樣,便能猜到恐怕是哪家落難的貴女。
如今不要報酬,等到將她平安送出去之后,再獅子大開口咬一把,難道哪家會對自己的救命恩人吝嗇?
明錦看著他身上亂糟糟的衣裳打了好幾個補丁,面黃肌瘦的顯然有些營養不良,可是一雙眼睛卻極為炯炯有神,十分有活力,總覺得有些熟悉。
她不由得多問了兩句:“給你的那些可還夠?若是不夠的話,你還要什么謝禮,你同我說。”
少年人聽了,臉上的笑容還是不變,卻拒絕了:“有這些已經夠了,我要這些珠寶只是因為我爹娘上個月都死了,到現在我家都沒有錢財能為他們買棺材入土。”
他笑容仍舊爽朗,明錦卻依然能夠從他的眼底看出些許落寞之色。
“我爹娘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當有錢之人,他們和我說死后要用最好的棺材,再用珠寶堆滿他們的棺材,這樣才能叫他們下輩子投胎到大富大貴之家,我沒什么本事,只想滿足他們這個愿望,這些已經夠了。”
他說完之后吹著口哨就竄到前方去了,也不再和明錦交談。
可明錦明看見他跑過去的時候,悄悄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淚,和他方才坐在地上大哭大鬧的樣子截然不同,他臉上還有笑與欣喜,卻藏不住那一滴淚下的孤獨與無助。
明錦想了想,心中便浮起一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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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錦和云郗對這些山民們救了起來,一個個倒是很淳樸,一邊問明錦衣裳都爛了,身上可有哪處跌痛了,要不要拿些藥膏過來給她;一邊看著那邊燒的整個人昏昏沉沉的云少天師,十分擔憂地問要不要先叫幾個人去抓藥回來。
那少年人剛剛竄出去許久,興許是躲到哪兒偷偷去哭了,聽到他們說起這話,又跑了回來。
他跑上來看了看云郗,立刻問明錦:“他身上是不是哪里受了傷?”
明錦甚奇,忙將云少天師先前受傷的手拿來給他看:“他先與人搏斗,手上的虎口被力道崩開了,傷了一條深口子,興許是在路上太過勞累,這傷口生了炎癥,這才引起高熱。”
少年人聞言“哦”了一聲,一點也不稀奇似的又從人群之中竄了出去,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片刻之后氣喘吁吁的回來,手里卻多了幾根明錦認不得的藥草。
他把那藥草放在道邊的石頭上砸的稀爛,分了一半喂給云郗,另一半直接敷在了他虎口的傷口上。
明錦見的那些醫者皆是從容大方的,還沒見過這樣狂野的療法,不免有些擔心,眉頭一皺,姣好的容貌瞬間成了個我見猶憐的西子模樣。
那山民見明錦模樣,只怕她要哭,連忙出聲安撫:“小菩薩不必擔心,這個小滑頭雖然說話很不著調,看起來也不太靠譜的樣子,但是他爹娘生前都是很厲害的醫師,他學了他爹娘的本事,厲害著呢。我們這些人上山打獵,也經常弄出一身亂七八糟的傷口來,每次都是他給我們看的,你放心好了,一會兒就沒事了。”
“真的嗎。”明錦覺得甚是奇異,不由得說道:“小小年紀就會這樣多嗎?如此厲害。”
不想聽了她這話,剛剛問她伸手要財寶都十分坦然的少年人忽然紅了臉,結結巴巴起來:“說什么呢,這,這有什么厲害的。小菩薩自己也很小,怎么叫我小小年紀。”
看著他這臉紅樣子,明錦愈看愈覺得眼熟,猛然想起來這人像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