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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景睨屏住呼吸, 無法相信。
室內只有桌上燃著光芒微弱的紅燭,而在面前榻上,善懷也睜大了眼睛, 驚恐地望著他。
她的嘴上綁著一根布條, 頭發散亂, 整個人被一床棉被包裹著, 外頭還捆著繩子。
簡直是端午節包粽子的手法。
景睨倒吸一口冷氣, 想到方才杜五郎對自己說的話,這才明白過來,心中暗罵。
急忙抬手, 先給善懷把蒙著嘴的帶子解開, 杜五郎這廝竟然系了死結,他只得抽出腰間短匕, 匕首的微光被燭光照到,善懷的眼睛瞪得越發大。
“別怕,我給你解開。”景睨安慰了一句,小心地把布條挑斷了,他的手雖然很穩,仍是帶下了幾根發絲。景睨拍了拍, 又把捆著被子的繩子割開。
被子散開, 底下是半臂解開的善懷,她被捆的手腳發麻, 已是不能動,嘴也給勒的麻木。
景睨把匕首插回去,上前將她扶起來,望著她腮上被壓出來的痕跡,道:“你怎么……”
善懷好不容易抬手擦了擦嘴, 舌頭僵硬,含糊不清地問:“你怎么在這里?”
她只記得自己把景睨丟的那塊玉佩藏起來,才要脫衣裳準備歇息,就人事不知了。
剛剛醒來,竟不知人在何處,發生了什么,只是口不能言,身子更被捆的牢牢地,竟不能動。
直到景睨掀開簾子,借著燭光,看清了他的臉。簡直如同見了救星一般。
假如不是白天的時候曾遇到過,善懷真以為他就是狐貍精了。
“這是哪里?”善懷驚魂未定:“我先前明明要睡下了,不知怎地……睜開眼,就是這兒了。”
景睨簡直不知該怎么跟她說,難不成說是自己的混蛋下屬誤會了,把她擄了來?真想把杜五郎狠狠地打上一頓。
他只能權且敷衍道:“你先別問,你覺著怎么樣,有沒有傷著哪里?”
善懷的手腳慢慢地能動了,摸了摸:“沒有。”又探頭向外看:“這到底是哪里?不、不會是你用妖法攝我來的吧?”
她遲疑地問,以善懷的見識,自然是想不到別的可能,驚悸之下,滿腦子都是那些鬼狐神怪的傳說。
景睨心中微動,索性笑笑:“你猜。”
善懷震驚,抬手要碰他的臉看看到底是不是人,又忍住了,說道:“白天我看見你了,跟那許多軍爺在一起,我看到你有影子,你不是狐貍精,怎么會法術?”
之前她在騾車上,雖不言語,卻曾偷偷打量,確信太陽底下地上有他的影子。
景睨眼底笑意閃爍:“反正我自有法子。你別管。”
善懷半信不信,卻有些畏懼起來:“那你……”想起上次他要吃人,善懷狠狠地抖了抖:這看著也不像是山洞,應該不是狐貍精的巢穴吧,“你把我弄來……想做什么?”
景睨瞧出她眼中的畏懼,偏偏舔了舔唇:“我自然是想……”
善懷忙向著床內躲去:“不行,我不好吃,再說你上次答應了不吃我的。”
景睨想到上回在赤粱地里那番盡情,不由有些意動。
杜五郎雖然是渾人做了渾事,但卻有些歪打正著。景睨從不曾識得此中滋味,初初領略便是常人無法企及的風情同人物,自然合到他心坎上。
不見著倒也罷了,如今那上等的佳肴送到了嘴邊上,他畢竟也只是十六七歲的年紀,正是少年人氣盛血熱、無法克制的時候。
景睨歪身向內,他雖年少,心思卻極精明,只看善懷的反應,就知道王碁仍沒有碰過她。
上回王碁酒后放縱,被他一掌打暈這件事,他可還記著,今日孫虞候暗示知縣,把王碁喚來,他明知他們的用意,卻沒有攔阻,無非也是擔心王碁在家里對她做點什么。
先前為難王碁,叫他唱曲,偏偏他唱什么“對好景……紅杏開也未到”,如今紅杏就在眼前,又如何。
冥冥中倒似早有注定。
景睨的目光在善懷的身上掃來掃去,心猿意馬。
最終落在她的唇上,無事生非地問:“你涂口脂了?”
“口脂?”善懷莫名,幾乎不知這是個什么,后知后覺反應過來:“胭脂么?沒有……”
她哪里有這個閑錢去弄這些花頭,何況善懷本能地覺著,王碁也不會喜歡她涂脂抹粉,所以她一直都是一張素臉而已。
“我不信。”景睨越發斜靠向內,湊近了善懷道:“你嘴上紅紅的,一定是偷偷涂口脂了。”
“真的沒有,我沒有那個。”善懷認了真,自己抬手抹了一把:“你看看。”
這句正中景睨下懷,當即順桿子爬上去:“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說謊。”
善懷才發覺他離自己這樣近了,說話時候的氣息仿佛都能滾到臉上。
可她已經退無可退,只能說道:“你別上來了。擠著我了。”
景睨道:“這里太暗了,叫人看不明白。不如你讓我嘗嘗,有沒有一嘗就知道了。”
“嘗什么?”善懷匪夷所思。
“自然是嘗嘗你唇上有沒有胭脂,若是涂了,必定會有一種脂粉香味,讓我試試……”
善懷看他虎視眈眈地,似乎想撲上來,忙抬手撐住他:“不行!這可不行!”
“怎么不行?你心虛了?”
善懷垂首,想起之前因為給大原度氣,讓王碁火冒三丈,以及曹媳婦李嫂子等的議論,她搖頭道:“那不成了親嘴了嗎?自然是不行的,夫君說了,男女授受不親……”
景睨差點失笑。好啊,這會兒竟然“授受不親”起來了,這個傻婦人。
“哦?你夫君還說什么了?”他歪著頭,笑吟吟看著善懷。
善懷沒聽出他語氣中的調侃,細細想了想,果然又想起今日在遇到景睨一行人后,王碁告誡她的話。
當即她挺了挺腰,道:“夫君說,我以后或許會見到知縣夫人,叫我、叫我大大方方的,不要畏畏縮縮,丟他的臉。”
景睨笑的幾乎要捶床了,只覺著自打自己出生以來,便沒聽過這樣好笑的話了。
善懷不解又有些氣憤地望著他:“你笑什么?難道覺著夫君說的不對?還是覺著我是說謊?”
景睨強忍笑意:“沒,我是想到了別的……不是笑你。”
“哦……”善懷狐疑地看了他一會兒,白天見到他的時候,本覺著不是狐貍精了,可此時卻又不確認起來:“你到底是……人還是妖精?”
“哼,”景睨高傲起來,清清嗓子:“我其實是……比你夫君還大的官兒。”
他很想看到善懷臉上流露震驚或者仰慕之色,或者還有點別的期望。
“是么?”善懷細看他,心中覺著他在吹牛。
畢竟他的年紀這樣小,夫君都已經是舉人了,王碁這個年紀中舉,別人都盛贊是神童、了不得呢,景睨怎么可能比舉人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