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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不該這么做。但他別無選擇。
“他們暫時不會傷害小主子,”寧衛不敢面對她關切焦灼的眼神,啞聲:“您放心……我也會拼盡全力護著您。”
話是真心的。
他從沒有正視過面前的婦人,哪怕知道大原親近她,從永平府跟著她到京內,哪怕知道景十九郎鐘情于她,哪怕知道她有不凡之處,但寧衛從未將她放進眼里,直到此時。
她不顧自身安危,義無反顧的跟著自己出城,這個他一直沒正眼看過的婦人,已然不同。
善懷道:“那你知道那些人是干什么的?為什么要捉拿大原?只是要用他來對付我么?可是……”
“他們,應該是跟戎人相關,”寧衛的語聲艱澀,“之所以對付您,怕是跟景都督脫不了干系。”
他不想對她隱瞞。
善懷這才明白幾分。
她想不通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不知道那些人將怎么對待自己,但這不是最要緊的,她只想大原平安。
在事情鬧大之前,他們出了城。
按照那些人的吩咐,來到了城外的一處農莊。
一個帶著斗笠的莊客領著他們入內,到了堂中。
堂中羅漢床上,大原躺在那里,一動不動。
善懷驚心動魄,望著那小小身影,忙著要上前,卻給寧衛攔住。
一聲笑,有人從屏風后轉了出來,道:“果然不愧是寧王府第一高手,果真說到做到。”
此人身形頗為高大,高鼻深目。
寧衛盯著那人,又掃了眼大原:“說好的。我帶了人來,你把小主子還我。”
“當然。”那人呵呵笑著,“人好端端在這里。”
善懷看大原一直人事不省,像是睡著又像是昏迷,很擔心:“你把大原怎樣了?”
“沒什么大事。只是吃了一點藥而已。”那人似笑非笑的看著善懷,“畢竟,倘若都督夫人不肯來的話,我們是準備要切下他的手指的……免得他大喊大叫,就喂了點兒麻藥。”
寧衛瞇起雙眼,眼底一片寒光。
善懷一陣后怕:“你說的是人話?他只是個小孩兒,你還是人么?”
“我不是人?”那人仿佛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景十九郎在同關之外,燒殺西戎部族,比這還小的孩子有的是,也沒見他放過。”
善懷仿佛被人用針扎了一下似的,臉上的血色陡然消失:“你說什么?你胡說!”
“我胡說?呵呵……”
寧衛咬緊牙關,忍不住提醒:“向娘子不要聽他的。他們也不是什么好東西,死在他們手上的大啟孩童只多不少,景都督也不過是以牙還牙,以血還血罷了。”
善懷胸口起伏,呼吸不暢。
那人則威脅般說:“你到底站在哪一邊?還想不想要這小世子好好的回去了。”
寧衛不語。
善懷定了定神,看向大原,望著他的小臉,心情逐漸平靜下來:“你們打不過十九,就弄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大人的事,就該大人來解決。我如今在這里,你們快放了他。有什么來找我就是了。”
那人看向寧衛:“果然不愧是景十九的女人,有些氣魄,既然這樣……”
說話間他將大原抱了起來,一步步往前走來。寧衛站在善懷身側,手底微汗。
彼此之間越發近了,那人突然將懷中的大原扔出,寧衛關心情切,伸手便去抱,那人手底暗芒閃爍,向著寧衛飛去。
善懷一直在留心著他的動作,見他扔了大原,又要傷害寧衛,善懷想也不想,向前一撞。
那人只當她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猝不及防被她一撞,竟覺得力氣奇大,把他撞得往旁邊趔趄出去。
原本射出的暗器早失了準頭,而寧衛也將大原抱住,抬手試探鼻息脈搏,一切正常。
善懷好不容易站穩,正也要上前查看,卻給那戎人從后摁住肩頭。
寧衛抬頭瞬間,那戎人恨恨:“交易完成,你可以走了。”
“所以,你們到底想干什么?”寧衛知道自己確實該走了,但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戎人笑道:“聽說十九郎君有個心愛的女人,而且這個女人還有了身孕。”他垂眸看向身前的善懷,用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語調說,“我們也只是想帶他心愛的人……去見他而已。”
寧衛懊悔,愧悔的目光看向善懷。
就算是為了自己的小主子,他依舊覺得自己做錯了事。
他在助紂為虐,可悔之晚矣。
同關。
先前景睨帶兵趕到的時候,同關已經淪陷。
守將抵不住壓力,開了城門,城中滿是戎人細作,內亂起來。
又有人趁亂放了戎人進城,后果可想而知。
戎人本想一鼓作氣,順勢南下攻城掠地,故而糾結了大批的精銳騎兵,偏在這時,景睨帶兵而至。
只是稍微在西平府略做休整,便入了太豐城。
因為人盡皆知,西戎騎兵無敵天下,不管是西平府知府還是太豐縣官等,盡數規勸景睨不要輕舉妄動,先避其鋒芒再作打算。
哪里知道這位年少氣盛的景都督,偏偏出人意料。
原本以為又是一個紙上談兵的趙括,自然有慘烈的結局教他做人。
誰知卻是給所有不看好的眾人上了一課。
唐諒帶了一隊人馬出城,這些人身上都背著棉布蓋著的竹筐,腰間掛著特制的鐵鏟等物,竟不知是去做什么的。
而另一隊人馬,則在太豐城外必經之處一通忙活,看著像是在挖陷馬坑之類。
前幾日下了一場雪,放眼看去,白雪皚皚,而那些人干活好像是虛應故事,鏟子掘了兩下就算挖了一個坑。
有近距離觀察的本地兵馬前鋒見狀,以為這些京內來的兵,是因天寒地凍的挖不動,所以應付交差而已。
有人嘆為觀止,暗中議論指摘。
直到西戎騎兵趕到,怪異之事發生了,騎兵所到之處,雷聲震天,雪地之上好似綻放了一朵朵五顏六色的奇花,白雪裹雜黑土以及血肉,沖天而起,無數戰馬嘶鳴,受驚狂奔或者趔趄倒地,西戎騎兵陣型大亂。
景睨身先士卒,一馬當先沖了出去,身后中軍都督府眾將官,大部分人都是頭一次臨戰,看這場景,如此慘烈,或恐懼或緊張,直到看見都督先沖了出去,瞬間熱血上涌。
西戎騎兵銳氣本就被埋在雪下的火雷挫去,哪里禁得住這樣如狼似虎的沖殺,后方的士兵急忙轉身遁逃,卻在他們逃跑的路上,同樣遇到了火雷埋伏,一并埋伏的還有唐諒率領的隊伍,前后截殺,遁逃無路。
太豐城外之勝后,戎人不敢貿然出戰,景睨卻未曾消停。
伍耀帶了領一隊人馬,按照先前他給孫虞候的計策,繞道同關之后,開始襲擾西戎人在雪原上的部族。
景睨只給了他一句話:西戎人是如何對待大啟百姓的,便如何回敬。
這一次,伍耀沒有如孫虞候般出師未捷身先死,他本就是邊軍出身,最擅長打這種仗,帶兵來去如風,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西戎人不堪其擾,無可奈何,最終,派了人來“議和”。
景睨直接斬了使者之頭,派人把尸首扔到同關城下,就如同當初西戎人用孫虞候的尸首挑釁一樣。
鮮血必定要用鮮血來償。
景睨出城之時,帶了從工部制造司特制的火雷,唯一遺憾的是,此物不算很多,另外就是他成親那日的沖天雷,時間倉促不能投用,不然……豈不是攻城的一大利器。
這日,同關城中。
景睨易容換服,隨著一支商隊潛入城中。
同關易守難攻,之前西戎人容易得手,是因為細作里應外合,他跟眾將官參謀數日,從外攻城的話,必定損失巨大,最好的方法也是從城中想法。
他如同一個尋常的胡商,著羊皮襖子,戴著皮帽,隨商隊緩步自街頭走過。
經過一處街角,景睨看到一道瘦削身影躺在角落,衣衫襤褸,頭發凌亂,一條腿上鮮血淋漓,看得出骨頭折了,這人似乎已經瀕死。
景睨心中升起一絲異樣。待要靠近細看,一隊巡邏士兵經過,大聲呼喝。
隨行接應的胡商怕被盯上,拉著他拐了彎,進了巷道。
而在景睨轉入巷落之時,一輛馬車自街頭緩緩而來。
車輪滾滾,馬車的窗簾被輕輕撩起,露出一張有些蒼白的臉。
善懷捂著嘴,皺著眉,心口陣陣翻涌,她抬手撫著胸,目光看向外間。
望著眼前陌生的街景,眉頭皺蹙。
跌跌撞撞,她竟已經來到了同關,聽說景睨就在這里,那……應該是離他很近了。
剛才有一種很玄妙的錯覺,善懷甚至覺著,景睨就在左近,近的似乎一抬眼就能看見。
善懷忍著心頭的不適,目光一寸寸掠過街頭每個角落。
明知道不可能,還是懷著一線希望。
正幾個巡邏的士兵圍住了那奄奄一息的流民,其中一個士兵將那流民揪起,似乎在看他死了沒有。
善懷的目光落在流民的臉上,她看到一張慘不忍睹的臉,很瘦,瘦若骷髏,頭發越顯得凌亂,半遮住了一張臉。
她不忍看,收回目光,可突然間,善懷雙眸微睜,不假思索的大叫:“停車!”
自從這座城池淪落入西戎人手中后,很少有女子敢在街頭這樣大聲喧嘩了。
善懷這一聲叫嚷,顯得格外清晰。
巷落中的景睨腳步猛然頓住。
他的耳朵動了動,半信半疑的回頭,看向巷道口。
作者有話說:
小景:是媳婦的聲音
善懷:
小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