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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詢問王碁的時候,小孩轉動烏溜溜的眼珠,半冷不冷的打量他。
王碁恨不得一頭撞暈過去得了。
中途,那小狗活潑,跳下地四處亂跑,眾人驚愕,皇帝卻不以為忤,似乎是什么有趣的事。
那狗子好死不死的跑到了王碁身旁,也許是因為他的傷處敷的藥味兒吸引了它,不住的輕嗅,最后竟吠叫兩聲,一口咬過去。
幸虧王碁閃躲的及時,而那小狗兒因被喂的好,已經長得圓滾滾的,雖不至于咬死人,倘若咬上去必定也會傷人,王碁雖閃開了,袖子卻被那狗子咬住,拔河似的撕扯起來。
王碁簡直不知該如何是好,大原卻追了過來,他俯身把小狗兒抱住,抬眼看向王碁:“先生的脾氣變好了。要是在以前,斷然不會容他這樣胡鬧,怕不一腳踢開了。”
他居然……主動開了口。
“大原……”王碁也隨之脫口而出。
旁邊的太監喝道:“大膽!這是……”
還沒說完,大原抬手,那太監即刻噤聲后退。
王碁心頭發寒。大原安撫了小狗,沒頭沒腦的冒出一句:“這是善懷養著的,還有雞,她一定放不下,我得替她看好了。”
“大原,你到底……”王碁見他言談舉止并未大變,小聲問:“怎么在宮里?”
大原向著他笑笑,還未開口,皇帝道:“承佑。”
小孩兒轉身走開,皇帝笑問:“你在跟王主事說什么?”
“說狗不老實。”
“叫你不要帶,非要帶他。”皇帝呵呵一笑:“還是看好了吧,小心咬傷了人。”
王碁聽著那一聲“承佑”,天暈地旋。
鹿鳴宴后,一場夜雨不期而至。
王碁落湯雞一般,自宮中回到府里,楊老娘,王渼以及他媳婦,迫不及待的迎著,詢問宮中見聞種種,渾然不在意他淋濕的身子,難看的臉色。
從上次經過殿試,楊老娘得意的幾乎要長出尾巴,自己的兒子也是見過皇帝的人了,而且還很得皇帝的鐘愛。
一瞬間什么向家什么善懷之類,都給拋到九霄云外。
王碁木然地擰著袍擺上的雨水,看著眾人興奮的臉,心想,假如這些人知道大原的身份,他們又將是何等臉色?
數日來,他們閑著無事難免說起自家的事,楊老娘猖狂之際,不免口出狂言,說善懷沒有當官太太的命,是個傻子,又說起她極為愚鈍,從村子里開始一直帶著那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大原,也不知圖什么,連他的親娘都不愿意要的,她卻如惑至寶,簡直當成親兒子來養。
就這樣,她那個后嫁的男人居然還能接受……應該是一對傻子。
王碁被皇帝重用之事,讓楊老娘極為膨脹,早忘了之前王碁的叮囑。
那副做派,就好像兒子得了主事,就連天上的七仙女兒都配不上了,說起這個自然又提起七娘子,也是百般挑剔,覺得那兒媳婦不太好相與,有些大家子的嬌縱脾氣,并且聲稱以后若是嫁過來后,一定要好好好調教,就算趕不上善懷,總也得有一半。
三張臉在眼前晃來晃去,三張嘴開開合合,聲音流水一般從王碁的臉頰耳畔流過。
他完全聽不清了,幾乎就想立刻去尋秦弱纖問個究竟,可就算心里再難相信,但王碁知道皇室的行事風格,若不是確鑿無疑,皇帝絕不可能在鹿鳴宴上帶大原亮相,至于“承佑”,他覺著耳熟,搜腸刮肚終于尋到了這個名字的來由。
前世,皇室秘辛他頗為熟悉,當初寧王之事震驚天下,王碁曾經翻看過舊日記載,如果他的記憶沒有出錯,“承佑”,是寧王府世子之名。
何況年紀也差不多對得上。
王碁還沒去尋秦弱纖,七娘子先來找他了。
七娘子告訴了王碁大原的身份,確實正如他猜想的一樣。
他只是不懂為什么一個尋常縣城的富戶之子,搖身一變成了世子。
七娘子一來,楊老娘的囂張氣焰自動收斂,不等開口便退避三舍。
她向來就是這樣的,欺軟怕硬,窩里橫。
七娘子見王碁心神不屬:“想什么呢?”
王碁苦笑:“我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錯?”
七娘子嗤地笑了:“現在想是不是有點晚了?”
其實楊七沒她表現的這么淡然,從得知了大原的身份后,楊府一度兵荒馬亂。
首當其沖的,楊六爺毛骨悚然。
大原若是寧王世子,那身為他的“母親”的秦弱纖,又是什么身份?
自己居然把這種人弄到身旁。
楊七爺原本是因王碁跟七娘子之故,才納了秦弱纖,倒不是因為她是如何的天姿國色。
只是覺著這女子別有一番風流韻味,加上納了她,自己的妹子也可以少吃點醋。
如今,他疑心秦弱纖是寧王府暗衛或者細作一類的人物,這不是蛇蝎在側么。
即刻叫人拿下,一番拷問,秦弱纖哪里經得住這些,她本來就一無所知,所以雖受了點苦頭,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要不是七娘子作保,楊六爺甚至會連王碁一并懷疑了。
后來想到王碁因為善懷跟景睨勢同水火,加上王碁為人精明,若真的知道大原身份,豈會白白的放他跟善懷離開?自然先下手為強,“奇貨可居”。
王碁從七娘子的語氣中,后知后覺的聽出了幾分:“纖娘……現在如何?”
七娘子道:“你還關心她?她差點把你也害了,要不是我攔著,哥哥早就來找你了。”
“這么說……你們早就知道了?”王碁驚心。
“我也是前兩天才知道,還不相信呢。”
王碁望著她,忽然想通:“六爺莫非是懷疑我跟纖娘……以為我們是寧王府的細作?”
七娘子道:“當初寧王府的事撲朔迷離,寧王的人都以為是皇上所為,一直針對朝廷,所以哥哥也是不得不防。”
楊氏兄妹之所以沒有提前告訴王碁,正是因為楊六爺想看看王碁面對大原時候的反應,鹿鳴宴上王碁的表現,才讓楊六爺確信他是不知情的。
王碁想通這點,有點兒惱羞成怒,卻又不便發作。
只是臉色到底冷了三分:“他把纖娘怎么了?”
“只是拷問了一番,沒什么可疑,自然就放了。”七娘子輕描淡寫的說,“你總問她做什么,難不成舊情難忘?”
王碁閉了閉雙眼:“我何嘗是因為這些?我只是想不通,想當面問問她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七娘子哼道:“那些擅長拷問的人都問不出來,何況是你。”
王碁打了個冷戰,背上掠過一絲寒意:秦弱纖受刑了?聽這意思絕不會是輕傷,當初楊六爺把人討去,明明也是柔情蜜意,沒想到翻臉……
等等……王碁心中隱隱地覺察出一絲不妥。
他們到底是從什么時候知道大原的身份的?假如楊六爺對于秦弱纖都如此的嚴防死守,毫不容情,那……
王碁看向七娘子,忽然問:“向善懷不在京內了,你可知道她去了何處?”
七娘子嘖嘖:“問完了老情人,又問原配,你到底是在掛心誰?”
王碁道:“我是談正事,何苦總往兒女情長上說。”
七娘子先是看了看門口處,才瞥著他,淡淡道:“那個女人實在礙事,要不是她橫插一杠,那小東西現在早在千里之外了。”
王碁心狠狠一顫:“你們做了什么?”
七娘子臉色冷峭:“‘你們’?子儲,咱們都是一條藤上的螞蚱,何必這樣生分?不管我們做了什么,也都是為了咱們的將來。”
王碁呼吸都有些不穩了:“向善懷……現在呢?”
“誰知道?也許死在路上了吧,聽說她有了身孕,哪里經得住長路顛簸?何況動手的都是些蠻夷,她又有幾分姿色,呵呵……”她好似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笑里透出幾分惡毒。
王碁眼前一黑,不知道是該震驚于善懷有孕,還是“死”。
“怎么啦?不是又舍不得了吧?王郎倒是個多情的人。”七娘子半是揶揄。
王碁死死的攥住拳,傷處幾乎裂開,卻不覺得疼。
“你們……也太大膽了。”王碁克制著,聲音還算冷靜:“難道不知道景十九郎什么脾氣……萬一他……”
“他回不來。”七娘子不等他說完,盯著他的眼睛道:“你不也巴望著十九死在同關么?放心,那里就是他的鬼門關,就算向善懷有命找到他,他們兩個也回不來。”
“為什么?”王碁腦筋已經停了轉動。
七娘子微笑,抬手輕輕的在他眉心點了點:“這是關心情切了?景十九本來就只手遮天的,如今又有了軍功。之前那么多人彈劾,甚至說他有不臣之心擁兵自重,皇上都不為所動,要是讓他回來,他會助誰?我們干嘛給自己留一個這樣強大的對手。”
“可是,景睨、不至于會去助著寧王世子吧,畢竟皇后娘娘……”
“娘娘那一胎指不定如何呢,就算生出男胎,跟世子的年紀相差在那里,萬一皇上再跟之前皇太祖一樣,突然要偏心……或者娘娘生的是個公主之類,”七娘子湊在王碁耳畔,幽幽道:“儲君之爭,一時疏忽怠慢都要不得,王郎怎么不明白?”
作者有話說:
感謝婉婉寶子的火箭炮,感謝落傘寶子的地雷感謝寶子們的營養液
小景:我耳朵長,聽見了嗷
七娘子:你順風耳啊
小景:現在請選擇你喜歡的死法
老王:我沒參與我清清白白
大原:只是單純滴給你們看看我的修狗
善懷: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