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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蔣弦知怔了一瞬。
而后倒有些遲疑起來。
世人說任詡是個紈绔,卻沒說他是個傻子。
他竟還沒有認出么?
倒……
也是好事。
隔著薄薄緯紗,任詡瞧見眼前人似乎輪廓微松。
眼眸似乎在盯著他,卻又讓人看不太清楚。
而后是認真的輕輕一聲應。
沒支吾,沒猶豫。
很坦蕩。
“不怕?!?
任詡聽著她低低軟軟的聲音,無言良久。
忽而就有一股子無名的煩躁從心底涌起來。
這姑娘自出現在他眼前,無論是救他還是應婚,向來有和她乖巧外表矛盾的大膽。
他任詡一個滿京避猶不及的混賬。
她非但不怕,還敢走到他身前來。
是真只為了繼弟,還是——
瞧中了他什么?
若是瞧中他。
那沈凈說的這姑娘有眼疾,確實所言不虛。
心尖上那點躁壓不下去,任詡松了手,碰在她緯紗上。
“給老子看看?”他扯唇,吊兒郎當地開口。
小姑娘忽而伸手壓住緯紗,指尖用了力。
午后的天光太亮了。
這時候掀開緯紗,眼睛會痛的。
“不行……”蔣弦知和他一同搶著緯紗,輕聲,“我不能見光?!?
想起那畫像上的模樣,任詡一哂。
“長得丑,不敢見人?”
他手上的力度不松,蔣弦知抿了下唇,不欲和他多言。
低軟的聲音里像是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隨你怎么想?!?
“你別碰我們家姑娘——”錦菱見他手下放肆,臉都白了幾分,忍不住來相攔。
任詡抬眸,目光泛著很淡的冷色。
被他這目光駭住,錦菱一時僵硬,卻還是強裝鎮定護在蔣弦知身側,一臉兇狠地看著任詡。
“你那個也戴著緯紗的小丫鬟呢,今日怎么不在?!彼龆晚聛?,笑問。
蔣弦知一時無言,除卻緊張,心中只余一絲念頭。
這個混世魔王,竟這般好騙。
“小橘平日里只在府中侍候?!?
“哦?!蓖祥L聲音的一個字。
錦菱心中緊張,甚至來不及思索小橘是誰,只顧著護著蔣弦知,道:“有我在,你也別想碰我家姑娘一根手指頭!”
眼見著任詡手上使力,錦菱心中微驚,忙也用了力氣去拉。
緯紗很薄,被這樣一扯拽,撕拉一聲,竟直接從蔣弦知下頜處扯斷。
面前人下頜膚色白皙得不像話,尖潤有致。
像山巔上那一抔最潔凈的雪。
“你……你松手。”小姑娘像是驚了一下,聲線聽著顫顫巍巍的,硬被逼出了一絲惱。
她沒料想到這一變故,冷色的膚乍一被天光直射,熱意一點點渡上臉頰,下頜那點雪色逐漸有了粉意。
像春日里含苞待綻的小合歡。
任詡的手下意識微松,緯紗被錦菱一把奪回。
他目光落在蔣弦知身上,無聲輕笑。
卻全無歉意。
這人行事恣意的模樣已嚇到不少人。
被他在宴間這樣一鬧,黃夫人直氣得臉色發白,指使了不少人上前,可那些人卻連任詡的身都近不了。
正當束手無策之時,忽而又見一男子踏步邁入庭院。
沈凈本就覺得臉面大失,眼下見了紀焰如見救星,忙道:“快去把你家主子拉回來!”
紀焰應了,走到任詡身側,低聲道:“城南司那邊尋到個線人,或許知曉大姑娘孩子的去向,二爺可要親自審?”
聽了這話,任詡面上懶散的神色頓收,一時間目色如浸寒水。
他再不出一言,驟然折身往外走。
蔣弦知瞧見那抹青衫越行越遠,呼吸微平,握住了錦菱還在發顫的手。
女紅宴被這樣攪合了一遭,自也再行不下去,黃夫人按著眉心不住嘆氣,瞧見蔣弦知那側桌案凌亂,步了過來,溫聲安慰:“蔣大姑娘可被嚇著了?”
她在京中消息靈通,縱蔣府有心瞞著,她也對蔣絮的事了然一二。
自然也知蔣家這大姑娘是因何被拋出來獻予侯府。
“多謝夫人關懷,我無事?!?
瞧著眼前這姑娘形色鎮定,聲音沉穩,黃夫人心底忍不住暗贊。
同時也于心中嘆息一聲。
若不是因著這蔣家大姑娘素有眼疾,容色又稍普通些,她都想要到自己家中了。
瞧這為人處事的內斂謙和,才是大家閨秀的模樣,既不像他們蔣家二女那般矯揉造作,又不像三姑娘那樣張揚跋扈。
想到蔣三姑娘方才的事,黃夫人忽而凝神了一刻,而后后知后覺地想起蔣弦知遞上來的那枚薄柿色絡子。
最后做結的方式竟與那鳳凰羽線編織的雙環扣如出一轍。
她本以為是她們蔣家請了同一位女紅師傅來教導,現下看來,是那蔣三姑娘依著無法無天的性子逼得大姑娘為她打下絡子也未可知。
“蔣家大姑娘,”黃夫人試探著問,“我瞧你環扣做得別致,若有空,可愿與我共論女紅技法?”
蔣弦知福身應了,并未推拒:“自是榮幸之至。”
見她這模樣,黃夫人眼中劃過一絲喜色,知與自己預料得相同。
同時卻也忍不住嘆惋。
竟是這樣的孩子,要嫁與任詡那個混世魔王嗎?
最后也只拍了拍蔣弦知的手背,輕聲:“大姑娘這般聰慧,定會有自己的福報的?!?
蔣弦知淡笑:“多謝夫人好意?!?
蔣弦微在一旁看著二人交談,目中劃過一絲恨意。
而后攥緊了手,一言不發地起身離席。
*
自鄒家的庭院離開之后不久,蔣弦知就叫停了馬車。
“姑娘是想去哪?”錦菱不解問。
蔣弦知打簾看向外間。
平日里出府慣要被人監視著行蹤,今日正值有空,不妨去城南看看。
“去涌河村?!?
錦菱會意:“姑娘是想去看延哥兒?”
“他現下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