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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他骨節分明的手探出來, 掌心朝上,扯唇笑開。
聽清他說的話,蔣弦知耳尖發熱, 手指下意識收攏了些,窩在袖口里。
“你……你干什么呀。”
“握手言和啊, 你不是沒生氣么,”任詡挑眉, “騙老子?”
“我就是沒生氣呀。”小姑娘一急, 把手攥得很緊。
任詡眉眼懶散, 坦蕩又無賴:“證明給我看。”
“……”
“快點兒啊。”
“你別鬧了……”墻下空間逼仄,蔣弦知心下羞惱, 回身就想走。
卻聽身后腳步微錯,任詡一聲低呼,身影似乎前傾。
蔣弦知下意識回身,衣袖下的手腕微動了下。
只是剛欲扶他的一瞬,手就突兀地被攥住。
手掌心上傳來他指腹的體溫。
灼熱,滾燙。
任詡牽唇笑著, 握著她的小手晃了晃。
蔣弦知手指輕縮, 緋紅漫到耳尖, 鮮艷欲滴。
“你松手呀!”
“不松。”
蔣弦知有些急,面上燒起來。
咬唇掙了掙,他偏偏攥得更緊。
“咱們還沒成婚,你這是耍無賴。”
他聲音懶散,帶著一絲輕笑。
“老子本就是無賴, 你第一日知道么?”
小姑娘緯紗被風拂動,露出面上因羞惱染上的微紅,如霞海托出的潮月。
眼前人軟乎乎的, 瞧著勾人得很。
心底被縱起些壓不下的情愫,讓人喉間干燥。
任詡一時手上用力,拽著她往身前一靠。
他眉梢微挑,低頭。
聲音含著笑在耳畔響起,是帶著曖昧的誘哄。
分明不合宜,從他口中道來,卻又自然坦蕩得很。
“給老子抱抱,行不行?”
“你……”蔣弦知一驚,使了力氣抵在他胸口。
“不行?”任詡挑眉。
小姑娘緊抿著唇,聲音低若蚊蚋:“你想得美。”
任詡無意識揚唇,毫不避諱地笑:“老子就是想得美啊。”
難得瞧見她這般模樣,像炸了尖的小刺猬。
卻也是讓人不釋手的可愛。
讓人忍不住想撩撥。
蔣弦知緊緊攥著手。
他混賬又無賴,躲不得避不得,還掙不開他的禁錮。
一時直急得咬唇:“那你不許想。”
真霸道啊。
任詡失笑。
小姑娘耳尖上的紅意幾乎要漫下來,若再不松手,怕是要真惱了。
她身上這份羞赧的骨血,要一點點地慢慢地去融。
不過沒關系,他有的是耐心。
他嘆息著松開手,遺憾道:“小氣。”
“我要回府去了。”
望著她急匆匆的背影,任詡揚唇,懶散地慢下聲音來。
“知知啊,過幾日是我生辰。”
蔣弦知身影微頓。
龍鳳帖她自是看過的,也記得那寥寥八字。
他沒有在騙人,三日后確實就是他的生辰。
“你生辰我都陪你過了,我生辰你是不是也該——”他尾音拖長,等著她回應。
哪有他這樣挾恩求報的?
蔣弦知抿了抿唇,剛要開口說什么,又聽得他聲音散漫響起。
“在侯府里,從來就沒人為我過生辰呢。”
語氣很輕,他笑著嘆息一聲。
卻被她聽出難言的落寞。
蔣弦知攥著裙邊,一時躊躇。
任詡于侯府中的處境,想來也比她好不到哪去。
“我上一次過生辰,是阿娘還在的時候。”
“……”蔣弦知心口揪了下,柳眉輕蹙。
聽著也是可憐。
任詡適時斂住話頭,輕笑:“知知若是為難,倒也罷了。”
“我……”蔣弦知轉過身些,緯紗輕輕拂動,她聲音輕軟,“我會送你生辰禮的。”
“你說的,”任詡順理成章應下,牽唇道,“三日后長北街,我等你。”
“……”
總覺著是被他騙了。
耳際有些發燙,蔣弦知沒再理他,匆匆回身離開了。
任詡卻靠著墻沒走。
只于月色下伸掌低眸。
手心上仿佛還殘存著她的溫度。
是嬌嬌柔柔的暖意。
他攏了攏手指,無聲回握,沒意識地勾唇。
紀焰自不遠處瞧見他面上的神色,忍不住嘆息搖頭。
自打方才聽見蔣大姑娘那一番話便是這幅模樣。
自家主子,怕是真交待在蔣家姑娘手里了。
*
侯府之中,任詡孤身往回。
與往日的寧靜不同,引寒居外燈火明亮。
他似乎有所預料,在庭院外站定,唇邊泛起冷意。
“跪下。”一聲冷喝在黑暗里落下。
瞧見熟悉的陣仗,任詡見怪不怪,卻渾不在意地揮開衣擺,向庭院中的長凳上一坐,姿態毫無敬重之意。
笑容不馴。
“父親又有何指教?”
“你……”老侯爺直起身怒指著他,卻也見慣他這混賬模樣,對峙片刻后只得甩袖放下,恨聲道,“也罷,你不日就要成家,趕緊從侯府滾出去,也好讓我多活幾年。”
“父親所言極是。”
瞧見他這幅散漫樣子,老侯爺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從前荒唐行事也就算了,但近日未免將你縱得太無度了些!毆打沈大公子,傷霍家公子,這世上還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來的!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在京中這臭名聲,今日都被人在御前遞了狀子?你同那暗市買賣到底又有什么關系?”
“沒什么關系。”任詡合兜坐著,面上神色很淡。
“我警告你任詡,若是為著過往,你不準再往下追查!若當年的事翻出來,非但你自己死無葬身之地,侯府也要被你所累——”
“是被我所累么?”任詡稍抬眉,月光下目色清明,語氣嘲諷,“父親既有今日之怕,當年又何必從教坊司領回人來?”
“既知她是罪臣之女,又要與她生兒育女,可直到她死后也不肯給她半點名分。侯府若有滅頂一日,難道不是為父親的涼薄所累么?”
庭院之中寂靜了一瞬。
而后有一個茶盞直直擲過來,凌厲一聲里碎去幾半。
府上眾人怔愣間,瞧見任詡額上有血跡直直流下,觸目驚心。
任詡垂頭,笑著抹了把頭上的血。
府中眾人自驚詫中回神,江緒仍如往日那般哭天搶地:“老爺怎好下這樣的狠手?哥不日大婚,若是破了相可怎么是好……”
任傳庭似乎也微怔,未料及他并未躲開。
但很快眉眼壓下,神色凌厲幾許,怒極顫喝:“你懂什么!”
任詡也不惱,聲音漫不經心得近乎殘酷。
“我從前是不懂啊,不懂京中受萬人敬仰的侯爺,為何是個自私的偽君子。”
他語氣分明平淡,卻帶著錐心刺骨的寒意。
老侯爺怔了一瞬,而后低低出聲。
“你這個逆子……”
他身旁站著的侍從面上現出些不忍,看了老侯爺一眼,卻也沒敢多說什么。
“你以為你是在伸張正義?你是自私!你為著你自己心中的固執念頭,不顧一切恣意妄為!我年過半百,自不怕與侯府同生共死,可這滿府的人呢?你的兄嫂、你剛出世還未滿兩歲的親侄,你可知你的所作所為都是在把他們往火坑里推!”老侯爺恨聲道。
“我的親侄——兄長防我如防賊,這個傳聞中的小侄,見都不曾讓我見過呢,父親既提到孩子,”任詡扯唇笑了下,目色寒涼,“那我姐姐的孩子呢,它就該死嗎。”
老侯爺深壓的情緒像是一瞬被點燃,幾乎暴跳如雷。
“你沒有姐姐!”
此事幾乎是侯府之中最心照不宣又最隱秘的事情。
一被提及,眾人皆凝了神色低頭,閉口不言。
庭院中靜得只聽得到風掃過的聲音。
“逆子……逆子!”任傳庭暴怒回眸,“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去拿家法!”
眾人膽戰心驚地應下,紛紛聽令。
任詡卻渾不在意,只無聲抬眸。
目光落在暗色的天際上,淡而沉。
“聽說你對那個蔣家姑娘算是中意,”任傳庭看著他這混賬模樣,忽而冷笑道,“你可知你現下這般行徑,是讓她陪著你一起送死?”
任詡薄唇抿直了瞬,目色漆暗過后,照舊是玩味的笑:“我的事,就不勞父親操心了。”
“瞧瞧你現在這般冷血模樣,哪還有當年的一點影子!”老侯爺幾乎痛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