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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陳信目色頹褪, 幾欲暈厥。
他周身抖搐如篩,劇痛的手卻也不敢收回半分。
晚夏的風幽靜無聲,將面前人青色衣袖中淺淡冷冽的檀香吹拂到陳信面前, 一瞬間剝離出所有思緒。
他鼻尖上墜下一滴汗。
“二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瞧,這不是認識老子?!?
任詡輕哂, 言語間是掠水般的散漫。
陳信吃痛地咬緊牙關。
都到了當下這般時候,誰人還能不知他是誰。
自己剛剛就該發覺才是。
滿京之中, 除了他任家二郎, 誰還能有這般肆意妄為的姿態。
他是什么人, 陳信不是沒有耳聞。
今日若是真將人惹惱了,他一點都不懷疑任詡能將現在插在他手上的那把刀插進他的喉嚨里。
強忍著痛楚, 陳信跪下去。
“誤拿了二爺的東西,實非小的本意!”他一咬牙,看向自己的左手,“道上有規矩,有錯自當認罰,我這只手, 斷給二爺!”
卻聽任詡笑意極為涼薄。
“老子要你的手做什么?”
陳信冷汗涔涔。
“二爺, 那……”
任詡稍低了低頭, 眼底淡漠分明:“你可知你竊的是誰?”
陳信一愣。
這才想起來思量這玉的淵源。
那姑娘……
姓蔣。
陳信的思緒漸漸聚到一處,直至后心開始發涼,才聽清任詡寒意凜冽的話。
“是我妻。”
*
天光漸漸昏暗,云影被風拂散。
蔣弦知今日被衙門中的燭火刺了眼,現下眼睛并不舒服, 當下也沒有急著回府,只于長街上緩緩行著。
錦菱知曉她心中不好受,這一次并未勸阻, 只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也不知走出了多遠,錦菱忽然瞧見前方有來人,見這身影熟悉,更是警惕萬分。
她上前一步擋在蔣弦知身前,蹙眉喝道:“你又來做什么!”
一邊說著還一邊遞與車夫眼色,袖下的手已攥緊,一副要同陳信拼命的模樣。
卻不想眼前男子竟在距離她們不到十步的距離站定,神色有些倉皇,片刻后竟徑直給蔣弦知跪了下去。
蔣弦知微怔,而后看著他單手遞出了那個玉佩,放在他身前干凈的錦帕上,另一只手卻不知是因著什么緣故,一直背在他身后。
“對……對不起,我不該偷拿夫人的玉佩。今日……今日是我莽撞,沖撞了夫人,還請夫人不要介意,若不能解氣,我怎么彌補都行!”
錦菱愕然于他的改變,見蔣弦知的視線停駐在玉佩上,彎身拾起玉佩遞與她。
蔣弦知手指攏在這塊玉佩上。
溫潤的質地無二,確是任詡的那一塊。
她低眸望著身前男子,敏銳地嗅到一絲血腥氣息。
片刻后,平靜開口問話。
“他人在哪。”
陳信怔了瞬,而后想起任詡囑咐他的話,忙搖頭道:“我、我不知道夫人在說什么,我只是今日自知行為不妥,衙門之舉更是實在過分,自覺良心不安,萬分后悔,故才來求夫人原諒,還請夫人大人不記小人過……”
他話音未落,就聽得女子聲音淡而溫和:“我知道了?!?
陳信一愣,正要再說些什么。
又聽她緩聲:“我原諒你?!?
蔣弦知目光落在他衣袖上未凈的血跡上,下意識抬眸看向他身后那一條小巷。
那里光色漆暗,并不見人影。
“你走吧。”
“……是。”陳信未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不由得多看了眼前女子幾眼,心下只剩感激,“多謝夫人不殺之恩,小的、小的日后若有機會,定當做牛做馬報答夫人!”
蔣弦知沒有答話。
陳信在夜色中瞧不清楚,只能看見她下頜半遮半掩的雪色緯紗。
卻也是想不到,滿朝最出名的紈绔竟會中意這樣一個樸素女子——
吃酒的花樓還稱任家二郎絕瞧不上這蔣家女子半眼,才有的大婚不歸家一談。
就是信了這荒唐說辭,害得他差點連命都丟了!
陳信抹了一把額上的汗,再行了禮就匆匆離開了,不敢再逗留半分。
蔣弦知握住手中的玉佩,徑直向那旁的小巷走去。
錦菱見小巷無光,連忙拽住她的手臂,擔憂道:“姑娘——”
蔣弦知輕聲:“他喚夫人,你還不明白么?!?
錦菱怔愣片刻,下意識松了手。
也是,除卻那位,還有誰能讓方才還囂張跋扈的登徒子下跪道歉。
巷中并無人。
蔣弦知望著前方那一片的孤寂空蕩,站定,不再向前走。
他不想見自己。
“多謝二爺?!?
對著小巷空行了一禮,蔣弦知沒再多說什么,亦轉身離開了。
女子纖弱的身影漸漸隱在黑暗之中,直到她府上馬車漸行漸遠,小巷之中才傳來聲響。
“爺,屬下就說蔣大姑娘肯定能猜到是您……”紀焰撓了下頭,低聲道。
“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