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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啊。”
“你別這么看著老子?!?
蔣弦知默了一瞬,察覺到什么,自他懷里乍然睜大了眼睛。
一雙手一時間有些無所適從,最終只是攀上他的長衣前襟。
任詡身上尚傳來外間的涼意,帶著一絲未褪盡的潮寒。
長夜天光泠泠,窗外暗而靜。
他眉宇低垂下來,微微放開她少許。
伴隨動作,蔣弦知這才感受到他身上的些微血腥氣。
“你……”她輕輕問,“有沒有受傷?”
任詡輕笑,只道:“別人的血?!?
蔣弦知見他不欲好好回答,又瞧他動作自如,想來應該也沒有大礙,又悶聲問:“你此番回來,可能久留?”
任詡沒有回答。
她一急,牽著他衣襟的手攥了攥,道:“說話啊?!?
任詡由著她的力氣,被她這樣一拉,整個人都低垂下身子,又離她只有咫尺。
呼吸相迫。
任詡用力握了下手,手指又緩緩撐開在墻上。
青筋分明的大掌被燭火映著,躍動如他按捺不住的心思一般。
他靜了靜心,半晌,不由失笑。
“你這樣,讓我怎么走?”
蔣弦知尚有些不明白他所描繪的這樣,是哪樣。
但聽他這樣問來,口中的話語還未來得及在心中打轉,就已脫口而出。
“西北可好?老侯爺可好?”
任詡微怔了瞬,而后目光篤定地朝她點頭。
“都好。”
“既然如此,”她抬起頭望著他,瞧著他的神色,“你可不可以不走?”
夜靜,蔣弦知的話語清晰落入耳中。
她面色微紅,雙目緊緊盯著他,唇瓣輕咬住又放開。
落入他眼里,像是一種邀請。
“你知不知道……”
心底翻起些熱,任詡須臾有了些許煩躁,想松開她。
這件事,他不想太急。
至少,要予她安穩。
思緒未定,卻被人環腰輕輕抱住。
“我知道?!笔Y弦知輕聲應著。
“可我們不是夫妻嗎。”
聲音不高,卻很堅定。
“知知……”
“莫不是堂堂紈绔,竟也心懷家國,邊關之憂未解,便不肯兒女情長?”蔣弦知打斷了他的話,再抬眼,聲音雖低,目中卻似有笑意。
任詡立在那兒,頭一回覺得被旁人拿捏住了,一時間竟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氣笑了道:“誰同你說,邊關之憂未解?”
“只是還有些瑣碎罷了,我是怕——”任詡聲音微滯。
是怕對你不利。
“我知道你怕什么,我不怕?!笔Y弦知輕柔的聲音有些發悶卻帶了罕見的執拗。
“你就當陪陪我,好不好?!?
她眼眶仍透著微紅,任詡到底是沒忍下心拒絕。
就在他沉默之際,蔣弦知又溫聲道:“想來你在邊關也受了不少傷,讓我看看?!?
終還是瞞不住她。
其實她此話說得不假,戰場上無人是神,更遑論他所經的,是前虎后狼的修羅之場。
但他一想到后背那蔓延交錯的疤痕……
莫說有的尚未愈合,就算已愈合的,也極丑,實在有礙他的顏面。
任詡并不想讓她瞧見。
他微別過臉,笑意懶散了些,道:“還是別看了,怕嚇著你?!?
“我說了我不怕,”蔣弦知一急,疾道,“我除了怕犬,我什么都不怕,我膽子比你想象中大多了!”
此言倒也不虛,任詡心想,卻仍然不置可否。
蔣弦知瞧著他散漫的神色,忽而心下明了幾分,繼而正色溫聲道:“我自然也不會嫌棄你啊?!?
任詡皺眉,氣極反笑:“你還敢嫌棄老子?”
蔣弦知目色坦然,倒是不怕他。
任詡挑眉盯著她,單手扯了下前襟,乍然解了衣帶,松了外袍。
衣衫尚未完全褪落,只瞧得見他半邊胸膛和左肩。
他肩上一處縱橫的傷疤侵占進蔣弦知的視線。
幾近猙獰的創口似因有些許貫穿尚未完全愈合,朱褐色的血痂觸目驚心。
此外,他前胸上些許縱橫的長疤亦映入眼簾。
雖淺些,有一處傷口卻足足有四五寸長。
蔣弦知驟然落了眼淚,手指不受控制撫上他的傷疤,卻又不敢觸碰,只敢輕輕摩挲。
任詡瞧她這般,忽而又有些后悔中了她的激將計。
到底是沒見過血的姑娘家,瞧見這些,就算懂事,怕也心中遲疑。
沒得嚇著了,再不同他說話了。
“丑不丑?老子還沒殘疾,你哭什么。”他牽起一個笑,欲正衣襟遮掩。
說話間,忽而見小姑娘攔住她的手,低頭少許,小心而虔誠親了親他的胸前的傷疤。
“我不怕,我只是想。”
蔣弦知抬起一雙淚眼,心疼看他。
“你疼不疼啊?!?